“既然杨兄相让,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长街人声鼎沸,意气风发的少年骑马缓缓而过,所到之处,百姓们伸臂欢呼,女郎们更是掷花相迎。
一朵、两朵……二十六朵。
杨瑕看着前方快被鲜花淹没的萧芃,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马去。
就在几人经过一家酒楼之时,二楼忽地飞来一朵火红的重瓣石榴花,萧芃一反常态,竟抬手捉住,将它别在衣襟上,还朝那丢花女郎笑了笑,又引起一阵惊呼。
须臾,鲜花有如排山倒海之势,向众人倾袭而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会子才真是每个人身上都落了不少。
怎么回事?
杨瑕抬眼看去,只见二楼站着两个女郎,其中一位长相肖似胡人,英姿飒爽,手里提着一个花篮,正笑着往不同将士身上倾去。
杨瑕却莫名觉得,方才扔花的应是旁边那位着广袖裙,正半撑着脑袋望着她玩闹的漂亮女郎。
*
与此同时,聚仙楼上。
“乐之,今日后咱们就要分别了,我真有些舍不得你。”贺兰宇玩够了,将花篮扔给身后的兄长,扭头握住温酒的手,摆出一个哭脸。
“别伤心啦,”温酒飞快地说了一句甪丹话,“‘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这样说没错吧?”
“哇,”贺兰宇睁大眼睛,“这句我应当没有教过你,你是跟谁学的?”
她身后的贺兰斐亦面露惊诧。
贺兰斐不会说大周的官话,平日二人与人打交道,都由贺兰宇出面,由于语言不通,他一向面瘫示人,温酒还没见过他有过表情变化。
然而这句话一出,他却神色不定地看了温酒一眼。
“我哥哥教我的。”温酒没有错过这一刹的变化,笑意愈深,“怎么样,还算像样?”
“自然!”贺兰宇不住地摇头赞叹,“我自幼学大周话,才说成现在这般,你不过才学几日,却有如此进步,我自愧不如。”
“我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温酒说完,又道,“阿宇到了洛阳,一定与我写信。”
“好!”贺兰宇说完,犹觉不足,补上一句,“我想好了,每到一处新地方,就寄给你一样礼物,方不负你我相识一场。”
说罢,又挤挤眼:“也算是回报。”
温酒展颜:“我得回公主府了,那咱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贺兰宇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酒埋首她颈边,弯起眉眼。
一定会再见的。
*
果然,待游街结束,众人复又聚集在那座酒楼下,那位身穿广袖裙的女郎笑着上前,挽住萧芃的手:“我来同你打一声招呼,再去公主府。”
离得近了,他才发觉女郎实在美若天仙。眼波流转间,她朝杨瑕瞥来一眼,看得他近乎呆了。
“杨兄?”萧芃眯起眼,装若无意地挡在温酒面前,伸手在杨瑕面前挥了挥,咬字清晰地突出一句话来,“这是我妹妹。”
“温姑娘。”杨瑕蓦地回神,老大不好意思道,“久仰久仰。”
温酒弯眸笑道:“久仰杨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十分勇武。”
杨瑕挠挠头,脸颊微红:“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萧芃觑他一眼,毫不客气,“你装什么呢?平日在军中三句不离你那身腱子肉。”
温酒想笑又不好意思,抿起嘴唇,轻轻拧了萧芃一记,又道:“你胸前这花,也该拿下来了,蔫了不好看。”
萧芃微微侧过身,躲开她的手:“你别管,既已送了我,这花便是我的了。我等蔫了再取下来。”
“随便你,真幼稚。”她扮了个鬼脸,召来不远处候着的马车,“我得走了,殿下此时应当出宫了。”
温酒今日穿着一袭淡粉色的广袖裙,行动时衣袂飘飘,腰间环佩叮当作响,简直像个桃花仙子,十分灵动可爱。
“好了,这里有我,你去吧,”萧芃摸摸她发髻中的粉白的绒花,像在摸兔子耳朵,“去吧,殿下还在府中等你。”
“宴席上见。”温酒扶着他的手臂登上马车,正要走,却见马车帘子一掀,露出少女认真的脸庞,“你要转告卢将军,就说我不许你多喝酒。”
“晚上要面见殿下,我知道轻重。”
“好,我走了。”
杨瑕听他说话,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马车驶离聚仙楼,赶紧拉着萧芃,邀众人入内。
正与康王、襄王二人打了个照面。
彼时襄王微微抬起下巴,正四下打量着酒楼,眼里似乎有几分挑剔:“这样的酒楼,我们扬州也有很多,比起京城似乎也不遑多让啊。”
康王笑容不减,顺着他的话茬说道:“扬州常有胡商出入,说是当朝最繁华之地也不过,堂兄见多识广,自然不足为奇,请。”
二人穿过大堂,康王却忽然顿住脚步。
“萧将军?竟然这样巧。”
“康王殿下,襄王殿下。”萧芃拱手道。
襄王望了望杨瑕,这才转过来端详萧芃,目光掠过那双桃花眼、削尖的下巴,又落在对方束得极窄的腰间,不免疑心起传闻的真实性。
此人形容风流,竟是传闻中率兵突袭霄云山,助青将军剿灭山匪的那个萧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