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有一事相求。”温酒忽道。
“什么?”
“殿下能否假借承恩侯之命,将郑云熙的祖母接入京中?”
李鹭引愣了愣。
前世,郑云熙在自己府上的那段时日,常替自己入宫给温酒传话,几人也有过亲近的时候。
这样的关系,维持到了康王登基。
那时她还很天真,一无所知地做着循规蹈矩的公主,直到萧芃被调往凉州,康王将皇后软禁于重华山,明目张胆地清算起薛家和那些曾支持过太子和六皇子的朝臣。
一道封妃的圣旨送到公主府上,她才知道郑云熙早已另谋了出路。
“郑云熙父母早亡,入京前与祖母相依为命,若殿下能帮她一把,她常在宫中,日后若甘泉宫有什么风声,兴许会因此事心生感念,提前知会殿下。”温酒劝道。
“乐之,你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何时才能多为自己多打算一二?”李鹭引不答,却撩起温酒的衣袖,皱眉看着那处包扎好的伤口。
温酒怔了怔,几分执拗道:“可是殿下,若一件事对你我而言并不算为难,为何不做呢?”
原书中,皇帝在明年春夏之时便会染病,从此缠绵榻上,之后一夕暴毙,传出康王继位的遗诏。
更可疑的是,康王上位后,大刀阔斧地处理了皇后曾经的党羽,尘埃落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将郑云熙迎入宫,封为贤妃。
此事本就蹊跷,可惜上善若水写到最后,一心沉浸于铺垫那些你死我活的朝堂斗争,竟然连这个惊天大坑也忘了填上,害她现在全无线索,只能靠直觉试探,走一步算一步。
“若有两难之事,你分明也还是这样。”李鹭引心中一叹,见她还停在原地等着自己的答案,撇撇嘴,“好啦好啦,我答应你。手臂还痛不痛?”
“不妨事,哥哥已为我上过药了。”温酒顿了顿,又道,“只是千秋宴的马球赛,恐怕无法上场了。”
李鹭引笑了笑:“不过一个马球赛,有什么重要的。再说了,你不是已替我挑了那个段云归?就让他代你上场,赢不下头彩,我就唯他是问。”
温酒也弯眸一笑:“那我可要好好敦促小段侍卫。若是他不能令殿下满意,岂非我之过?”
“我只怪他,不怪你。”李鹭引亲亲热热地挽住她未受伤的胳膊,“乐之,今晚你就别回去了,住在我这里吧?我头一回在公主府里住,怪害怕的。”
温酒啼笑皆非:这可真是胡说,前世她都在公主府住了多少年?
然而一扭头,见李鹭引眼巴巴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心软起来,点头应道:“好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东市,商铺燃烧后的余焰令来往的官兵疲惫不已,千彩阁门前,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儿正坐在地上嚎哭,嘴里还不住喊道:“千彩阁掌柜杀人啦!丧尽天良!”
只见他们面前摆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见有人关注,乞儿哭嚎得更加大声:“各位老爷,姑奶奶们,虎子哥只是想进城讨口饭吃,谁知这掌柜的黑心,不把咱们乞丐的命看作是命,铺子起了火,竟硬生生把他赶进火里,要他去死啊!”
“可怜见的!真是黑心肝啊!”
“这就是草菅人命!”
百姓们十分愤慨,一个衣着鲜亮的女子甚至从钱袋里摸出一块银子,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小兄弟,小姑娘,这些钱你们拿去,把你们的朋友好好安葬吧。”
“多谢贵人!”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眼中一红,却郑重地向她磕了个头,“但我们不要钱,我们只想替虎子哥讨个公道。”
“就是!”他身侧那个长着招风耳的女孩也跟着开口,说话时虽然带着哭腔,却也看得出是个十分机灵的性子,“我们不要贵人的钱!只求今日在场的姑奶奶和老爷们做个见证!皇天在上!我们要千彩阁的掌柜以命偿命!”
“嚯!反了天了!”
事情闹大后,何耀明躲在铺中,管事却守在门口,闻言,气得目眦欲裂:“信口雌黄地胡诌什么!来人!还不把他们拖下去?!”
千彩阁的几个伙计正要上前,人群后方却有人大喝一声:“都围在这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着,便有侍卫开道,为来人辟出了一条道路。
那招风耳的女孩见状,立刻拜下,扬声喊道:“求老爷为草民等做主!”
康王见了地上那具焦尸,心中烦躁不已,然而他做惯了体面人,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和煦,出言安抚众人。
他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查得怎么样了?是何人纵火?”
一旁的官员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过问,忙不迭从里头迎了出来。
管事趁机派人把那两个乞儿拖拽开。谁知那个男孩看着瘦弱,却也是半大小子,护在女孩身前,一时竟拿他们毫无办法。
官员只装作没看见,抹了把汗,点头哈腰地回道:“回康王殿下,原是这铺子的掌柜从凉州商户那进了一大批丹石,谁知遭了贼人惦记,一把火烧了店,连带着死了个看守的伙计。”
顿了顿,又着重强调了他们如何救火及时,并没有殃及这条街的其他商铺。
康王压根不在乎这些。
千彩阁看守玉石的可不是普通伙计。
那是他府上的人。
这两个乞丐是什么人?何耀明又是干什么吃的?
耳边又响起乞儿的恸哭声,再开口,康王话中难免带了几分愠怒:“既死了人,该打点的还不早些打点,是要让人看笑话吗?”
“是。”官员心中虽叫苦不迭,却也谄媚笑笑,赶忙道,“臣等会尽力去办。”
康王这才缓了缓口气,点点头:“今夜诸位辛苦了。”
那官员自然又是好一番场面话的奉承,康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屏退左右,径直入内。
掌柜何耀明正指挥着伙计往外一箱一箱地搬东西,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了他面前。
“殿下!”
“废物!”康王当胸便是一踹,眼神阴鸷,令人生寒,“东西呢?”
“殿下恕罪,小人第一时间已去抢救了,可是花冠已经被砸了个干净,丹石也……”何耀明说完,还忍不住恨恨告状,“若不是那几个叫花子不知从哪窜出来,把事情闹大了,小人岂会分身乏术,连贼人也没能追上!”
“堵不住口,难道你就不会想个法子让他们彻底闭嘴?”康王又是一脚,彻底将他踹倒在地,靴子碾过他的胸口,“告诉你,花冠没了,我尚可慢慢和你算账,若此事被捅了出去,我要你们一家小命!”
何耀明捂着生疼的肋骨,疼得满头大汗,闻言,却不得不提起嗓子,气若游丝地回道:“父……父亲已经第一时间赶去转移玉石,还请殿下放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官员欢天喜地的声音。
“康王殿下!贼人已抓到了!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