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酒吧，或许说这不能算酒吧，只是一间廉价公寓。楼下围绕着抽烟嬉笑的男女，还有男妓在四处徘徊。奥斯汀带着我们上楼，卢卡斯此时又活过来，他和经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亲吻他们的脸颊甚至是嘴唇，塞缪尔兴奋的满脸通红，他和我说“卢卡斯，这地方真绝了，是不是”。

请原谅，那个时候二战刚刚结束，一切都在疯狂地改变，我们站在时代夹缝中，被风暴裹挟着，不知未来在何处。我们徘徊在原地，太过迷茫，旧的秩序已经无法遵循，每个人都急着建立新的，然而我们怀疑这一切。我们还年轻，有大把时间用来犯错，我们有自己的思想，我们要反抗一切。

那一晚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抱着马桶吐时差点儿把脑袋给扎进去。离我身边约莫就一臂远的地方有一对情侣在忘情轻吻，完全不介意我的呕吐声音，也丝毫不管我的死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浴缸里还躺着一个人，就是伊森。他那个时候在读报纸，里面的内容关于种族隔离，伊森对主编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因为他把那份报纸用火点燃，丢在地上，还好浴室的地板是瓷砖做的。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我竟然还和伊森进行了深刻探讨，从马赛尔的意识流文学到中国古代的李白，然而这些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老天，那一晚我喝过头了。

第二天我在宿舍床上醒来，四周都是乱糟糟的一片，我身上还沾着呕吐物。我的同学道格给我带来口信，他说教授今天在课上说，如果我再敢旷一次课，他绝对会在期末挂我的科。

中午的时候塞缪尔来找我，他已经洗过了澡，还给我带来了一份三明治。我吃着三明治的时候他帮我回忆昨天的事情，从奥斯汀发现我睡在浴室里开始，到我差点儿被人当成男妓开车拉走，我竟然没感觉到有多害怕，还配合着笑了几声。最后，塞缪尔压低声音对我说，卢卡斯昨晚吻了他。

那时候我还没太在意这件事，相比这个我更在意的是明天面对约翰逊教授应该找个什么说辞。塞缪尔迷恋着卢卡斯，我一直是知道的，我们都迷恋他，可是塞缪尔是我们当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但是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卢卡斯到底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毕竟他在哪个人群里看起来都是那么受欢迎。我也不知道塞缪尔到底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是个虔诚的教徒，而且他是我们中最自持的一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说我弄懂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