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伊森把我从床上敲醒。
我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不停在敲我的门。四周没有一点光亮,我睁不开眼睛,不知道几点了,摇晃着打开门,一个人影便立刻冲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伊森脱下外套鞋子就躺到我的床上,盖上我的被子,一幅要留宿的样子。我脑子还没醒,忘了问他干嘛睡在我这儿,就掀开被子又躺了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伊森的手指缠绕着我的头发,但是我太困了,根本没力气把他的手打开。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轻的。
“克里斯,明天陪我一起去法庭吧。”
我哼了一声,片刻后又接了一句:“你们已经开始实习了吗?”
“不。”他把我的头发缠起又散开,“是奥斯汀,他的爸爸要开庭。”
那晚我根本没有听进去,哼哼唧唧着就答应了。第二天到法庭门口长长短短的镜头和熙攘着的记者把我吓了一跳,这时我才意识到庭上坐在奥斯汀父亲对立面的是安德烈的父亲。
他们两家公司的合作已经长达十年,听说奥斯汀的父亲和安德烈的父亲还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的宿舍挨在一起,他们从大学起就是好朋友了,毕业后曾一起创业,又因为种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分开,创造各自的商业帝国,这两人如今要对簿公堂,怎么看都是头版新闻。
奥斯汀穿着正装,我们下车时正好碰到安德烈的父亲柯蒂斯先生。记者们嗅觉敏锐,摄像头立刻对过来,然而气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遭,奥斯汀主动打招呼,柯蒂斯先生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学校里课多不多,还叫他开庭结束以后去医院看看本杰明,他说老人很想他。
然而当这两位男人面对面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双方律师落座以后,我瞬间意识到,或许巴尔扎克并没有夸张。
这一场开庭长达几个小时,两家公司其实源头都在一起,只是后来分开,但还有不少合作,双方律师拿出了一堆数据,法条列举了一大堆,伊森一条一条解释给奥斯汀听。我坐在他们两个旁边,忍住不让镜头拍到自己在打哈气。
一场法庭显然无法解决这么众多的财务纠缠,法官宣布休庭。我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能伸个懒腰。
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离开,范德彪先生和柯蒂斯先生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个穿着整齐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孩跑进来,在柯蒂斯先生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瞳孔骤然变大,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原地。
奥斯汀意识到了什么,他眉头紧锁,丝毫不管自己父亲的眼神,快步走向柯蒂斯先生。
他得到了答案。
伊森开着车,油门一直踩到底,不管不顾地在纽约最繁华的街区穿行。我数不清这是我们闯的第几个红灯,一旦有警车经过想必会立刻拦下我们几个。
我和奥斯汀缩在后排,准确的说,是奥斯汀缩在我的肩头。他整个人都被吓傻了,我能感觉到他在不停发抖。他双眼失声,无意识地咬着指甲,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奥斯汀。
我是说,他总是那么意气风发,他年轻富有,每周坚持马术,在镜头前永远有得体的笑容,身上的衣服永远剪裁合身。晚上我们在舞池里狂欢磕药他就坐在一边,直到我们几个都昏迷或是醉倒,他就把我们一个一个搬上车。他永远扮演着后盾的角色,我从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他。
伊森把车直接停在医院大门口,我们三个人跳下车。奥斯汀腿软了一下,站直以后跑出最快的速度,我和伊森勉强能追上他。
一路跑到三楼,我们穿过推着病床的医生和举着点滴瓶的病人家属,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一路跑到病房门口。那里已经围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我猜他们应该都是安德烈的家人。
一个女孩低头擦泪时看到了奥斯汀,马上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但没有人先开口,他们应该都考虑着双方公司如今的关系。
一个体型偏胖的中年男人挤出来,他站到奥斯汀面前,像一堵墙。他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奥斯汀这会儿才来得急喘气,他的头发跑得乱糟糟的,汗珠顺着额头滑下来,“他是我的爷爷。”
“你可不姓柯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