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把刀藏起来。”我这样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冷静，“小说里都是这样做的，我们最好把这把刀埋起来，埋到一个别人找不到到地方。”

卢卡斯点点头，就好像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同意。

于是在这个雨夜，我和卢卡斯像盗墓贼一样在宿舍后的花坛挖坑，我们挖的很深很深，一直到我确认这深度已经可以埋葬一具尸体。

我们把那把水果刀埋葬进去，此刻它已经被雨水冲洗干净，就好像只是一把普通的切苹果的刀，没人会想到一个男孩的心脏曾在这把刀下停止跳动。

那一晚卢卡斯就睡在我的床上，我原以为他会无法入睡，没想到他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旅行者，一碰到床就沉沉睡去。而我整晚坐在书桌前，原本准备看的茨威格放在旁边，我一心清理着指甲缝里的泥土。

第二天卢卡斯醒来，却像是一整晚没有睡一样。他的两眼下有浓浓一圈黑眼圈，眼球里布满血丝。他咬着指甲，说他要去和伊森商量商量。

我们一起敲响伊森的房门，他穿着睡衣来开门，看到我们两个的模样时立刻问：“怎么了？”

也是在伊森的房间，我才头一次听到了卢卡斯的口述。

“我把他约到了哈德逊河公园，我在那里杀了他，然后把他推到了河里…我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塞了很多石子，想要确保他不会浮上来。昨晚我和克里斯一起埋掉了那把刀子，不会有人找到的…”

伊森听完全部讲述，面色越来越沉重。

卢卡斯此时看起来更像个活人，他说到一半便掩面哭泣起来，指甲缝里还有没清洗干净的泥土。

“卢卡。”伊森抱住他，“我会帮你的，你做的很好，没有问题，没有人会发现的，没有人…”

我想到塞缪尔，想到卢卡斯的男友，但是卢卡斯并无让他知道的意思，我也不好多言。

“今天奥斯汀就会回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餐，还像从前那样。别担心卢卡，一切不会有什么不同。再坚持一下，等大学毕业，我们就离开这里。”

伊森的话很有力量感，这让卢卡斯好受不少。他渐渐停止哭泣，好看的脸现今已被摧残的不像样子。

在人来人往的早餐店，奥斯汀听我们讲完故事的空档已经抽了半盒烟，桌上的松饼一动未动。他熄灭香烟，眉头紧锁。

“我想三天内就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在他之前我们要串好口供。卢卡，你要振作起来，那一晚你一直在学校宿舍读书，就和往常一样。”

“如果警察问起，我会说你们联系很少，不要提关于他骚扰你的事情。当然，警察为什么会问起我们呢？”

奥斯汀这样讲着，好像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我们只是几个普通学生，他们为什么要问起我们呢？”

我们在香烟的烟雾中点头，对未来好像也站在雾中，看不真切。

雅各布的速度明显比我们更快，当天晚上他就浮上水面，在河的下流被人发现。据说发现他的是一对刚刚陷入恋情的情侣，他们两个被浮肿的尸体吓得失魂落魄，报警时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单词。

我想，雅各布或许是恨卢卡斯。

或许他恨卢卡斯不爱他，不然他又为什么要一次次找上他，一次次毁掉他，最终杀死自己。

现在又因为恨他，所以迫不及待等着别人发现自己，发现他们扭曲，痛苦的爱情。

或许他想就这么告诉全世界，他到底有多爱卢卡斯。哪怕是用杀死自己的方式，至少现在他的名字可以永远和卢卡斯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