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再卑微的人,在爱里也是要有尊严的,何况卢卡斯。他的身边总是围着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人看似爱他,他们爱他的美丽,爱他的文采,爱他的叛逆,爱他的潇洒。在这样的爱里,卢卡斯像一件被重新粘起来的碎掉的瓷器。他享受这样的爱,但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爱不是如此,他想要的爱是完全坦诚的,他爱一个人,就要把自己漂亮瓷瓶上的裂纹全部亮给他看,这样的行为才让他真的觉得被爱,但这样的行为又让他失去尊严。他要坦诚的爱,又要尊严的爱情,他要人懂他的一切,又不想有人同情他。最后他在这矛盾里毁掉自己,又杀死爱情。
那天隔着监狱栏杆,卢卡斯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克里斯,我的疤痕明显吗?”
我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我对他说,“以后在万圣节,你可以不用变装了。”
这句话落下,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笑出声,然后又变成哈哈大笑,一直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但是我骗了他。
我是个多么胆小的人,他只想要一句真话,我却不敢说。
卢卡斯还是那么漂亮,他的伤已经大好,替换血肉模糊的是一道疤痕,可这疤痕并不影响他分毫的美丽,反而让他的美更加神秘,更加让人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上帝,你真残忍。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是他。
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又一周后,塞缪尔邀请我去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就是我们一拍即合办《破墙》杂志的那一家。我到的时候,塞缪尔已经坐在吧台边吃起了他的华夫饼。
我注意到他旁边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大背包。
“嗨。”塞缪尔和我打招呼,“看看你要吃点什么?”
我没有看菜单,“培根煎蛋吧。”
服务员对后厨喊“培根煎蛋”,我看向塞缪尔,一时无言。
这是混乱之后我们两个第一次单独见面。
塞缪尔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克里斯,你知道,你是我来到哥大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这话让我心里一紧。
塞缪尔继续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除了你我还能和谁说这些话呢?对吧…”
“嘿塞姆。”我严肃起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无话不谈。”
“是啊。”塞缪尔低头喃喃,“我们无话不谈…”
服务员端上刚刚出锅的培根煎蛋,肉片刚刚被油煎过,还呲啦呲啦地响着。
“我要走了。”
我心里一惊。
“来之前我刚刚交了退学申请书…其实我也想过我是不是疯了,但我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塞缪尔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没办法再假装无事发生,在哥大,每个地方都有我的回忆,我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