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1920年五月。
春季的尾巴,夏天的气息已经渐渐可以感受到。夜色如墨,宿舍走廊的灯微弱而黄,光影摇晃得像在颤抖。
托马斯靠在窗边,看见有人穿过广场。那人穿着深色外套,在夜色里模模糊糊。几分钟后,门上传来一阵敲击,三下,停顿,再两下。
“黑尔先生?”门外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打开门,看到宿舍管理员手里捏着一封信,封口处盖着哈佛的红色盾徽。
“您被要求今晚十点前往校长楼,请准时达到。”
信纸极薄,字迹端正得几乎冷酷。上面只写了地点与时间,没有署名。
托马斯抬头,昏黄灯光照在他眼底,那种不安的反光让人想起他在战场上见过的光。
他重新关上门。桌上摊着一本未合的书,是惠特曼的《草叶集》。那页上写着:
“我在黑夜中倾听,倾听那不可言说的爱。”
烛光忽然跳了一下,蜡泪滑落,滴在那句诗的边缘。
十点整,托马斯站在校长楼的台阶前。
门已开着,风从门缝里吹出一股陈旧的木香和墨味。
屋内有几盏灯,灯下坐着五个男人,西装笔挺,神情肃穆。
他们没有抬头,只听其中一个用极轻的声音念出:
“托马斯.黑尔。”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会议
是某种审判。
而他所要面对的,并不像战场上凶残的敌人,而是那个自诩纯洁的世界本身。
“黑尔先生。”一位绅士开口说话了,灯光映照下,他银色的袖扣闪闪发光。“我们知道你一向成绩优异,战场上表现英勇,还有荣誉勋章,但在哈佛,我们关心的不仅有成绩,还有品格。”
托马斯没有说话。
另一位较年轻的绅士翻看笔记,读出一行字,“黑尔和约翰逊形影不离,举止亲密,他们经常共宿对方宿舍,在查尔斯湖边散步。”
托马斯抬头。那一瞬间,他想起那天夜里的光。
查尔斯河消融前的最后一层薄冰,他们靠得很近。
西奥轻声说:“听,冰下的水在流。”
他们笑了,那笑声那么轻,以为无人听见。
“那只是谈话。”他答,声音沙哑。
教授低头在笔记上写了什么,笔尖摩擦纸面,像风吹过干叶。
又一人开口:
“黑尔先生,您读过惠特曼的诗吗?”
托马斯的心骤然一紧。
教授继续:
“有学生说,他曾见过你在图书馆借阅《草叶集》,我们查了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那段时间你和约翰逊先生都在频繁借阅它。那本书,您知道,是被某些州所禁止的。”
“您对惠特曼……感兴趣的理由是什么?”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先生,惠特曼是美国灵魂的声音。”
“美国灵魂的声音…”教授重复了一遍,语气几乎温柔,
一阵沉默。
那一瞬,托马斯忽然明白,他们要的不是真相。
他们要的是忏悔的语气。
他垂下眼,喃喃道:“那只是诗。”
另一位委员低声说:“哈佛不惩罚诗,但我们必须防范影响。”
他们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没有一个人再看他。
“黑尔先生,我们将继续展开调查,这段时间请你不要离开校园,我们随时可能会要求你配合。也请你暂时中止上课以及一切校内活动,等候调查结束。”
“另外,请你暂时不要和约翰逊先生接触。”
五月的尾巴,一个年轻的生命消逝,他的哥哥在他生前的信件里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很快这个秘密便被呈放到校长的办公桌上,校长一封封读过那些信件,写信的同学当晚便被叫到办公室,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学校,对外公开他因为纪律问题而被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