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豁出去的疯劲儿散了,今愿瞬间变回原本温顺的样子,心里又慌又羞,垂着眼不敢抬头。
陈矜余光扫到她这副模样,立刻沉下脸,正色看向沈嘉述:“小声点,别吓着她。”
沈嘉述看着只觉得违和,之前这小子还一脸坦然跟他说愿意接受父母的安排,他都信了对方的话,转眼就这般护着今愿,判若两人。
感情只有他当真了。
顾虑到陈矜的伤,众人不敢耽误,先把今愿送去沈家底下的医院。分开时,沈嘉述特意叮嘱今愿,今天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坐进车里,只剩陈矜与沈嘉述两个少年,车窗升起隔绝外界视线,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心照不宣地串通好说辞,
沈嘉述靠在椅背,指尖轻叩膝盖,语调冷淡带点嘲弄:“接一通电话,把自己搞成这样。陈矜,你倒是开窍,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栽在情爱里吃苦头。”
侧腰的伤口持续隐隐作痛,陈矜面色透着浅白,姿态却依旧散漫从容,随手松了松领口。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他声线偏低微哑,“没躲开啊,但是很值的,情伤换身伤。”
眼底冷意沉沉,他语气轻下来:“这件事,不能牵扯她。”
沈嘉述望向窗外,淡淡颔首:“我明白。后续我会处理干净,绝不会查到她身上。”
两人一早就打定主意,一边用圆滑说辞应付陈家父母,一边私下敲打警告池怡。
圈层里向来权势压人,这事牵扯两家体面与利益。
池怡所有底气都来自家世,绝不敢肆意妄为,自毁前程。
陈家眼界深远,向来不屑纠缠这类校园琐事。即便整件事漏洞百出,也不会深究彻查,最多借这件事顺势管束陈矜,敲打一番便草草揭过。
陈家根基深厚,底蕴雄厚,是圈子里实打实的顶层门第。
池家不过是依附而生的小众门户,体量悬殊,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池家上下打从心底忌惮陈家,半点不敢得罪,两家从无对等交情,勉强算点头之交。
得知池怡刺伤陈矜,池家彻底慌了,不等陈家有任何表态,连忙先从严处置女儿,匆忙登门低头赔罪,火速将人送出国,只求抹平事端,不敢招惹陈家半点不快。
陈家长辈全程神色冷淡,收下赔礼却未曾松口缓和关系,明面不发难,暗地里悄然收紧合作、截断资源,不动声色压了池家一头。
不过是分寸内的敲打,不算赶尽杀绝,却足够让人吃上一壶。
消毒水的冷意充斥整间病房,陈矜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腰间伤口刚换完药,牵扯着便泛出钝痛。
陈松礼推门而入,周身气场冷硬沉肃,目光落在儿子缠满纱布的腰侧时,眉头狠狠蹙起,满眼不耐与愠怒。
“越来越没规矩。”他站在病床前,声音低沉冷硬:“身为陈家继承人,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传出去像什么话?不过是校园里的鸡毛蒜皮,就能让你冲动至此,半点沉稳都没有。”
他从不在意儿子受伤的缘由,也不问伤口疼不疼,满心都是陈矜此举失了陈家体面。
“不过一点皮肉伤,不至于动摇什么。”陈矜声线偏哑,语气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晚辈的恭顺。
“不至于?”陈松礼陡然沉下声线,眼神压迫感骤增:“你是陈家摆在明面上的继承人,一举一动都代表家族门面。一个女孩子就把你弄死这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陈家教管不严,是你心性不稳、不堪大任。”
“我不需要靠隐忍退让换体面。”陈矜抬眼坦然迎上父亲的审视:“被逼到份上,我没必要一味退让。”
“这不是你肆意冲动的理由。”陈松礼步步紧逼:“往后你的行程,我会安排专人贴身跟进看管。杜绝你再沾染这些无谓纷争,安分收敛性子。”
直白又强势的监视,不带半点商量余地,是自上而下的掌控与禁锢。
陈松礼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陈矜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抵触,哪会看不出他暗藏的不满。
他冷笑一声:“别摆出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你心里在怨、在抵触,我一清二楚。”
陈矜睫毛微颤,依旧垂着眼,不作回应,一副漠然摆烂的姿态。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但凡不顺他意,便用沉默消极对抗,冷淡敷衍,万事不上心。
“你以为一味摆烂、消极抗衡,就能避开我所有安排?”陈松礼说:“这些年你故意松懈课业、疏远圈子应酬,对家族事务漠不关心,拿放任自己来赌气,以为我看不明白?”
“我纵容你许久,不是拿你由着性子胡闹。”男人眼神冷硬,敲打意味直白又狠绝:“陈家的担子早晚要落你肩上,你越是抵触管束,我只会收得越紧。专人看管只是开始,你若继续这般自甘散漫、刻意摆烂,我有的是法子磨掉你身上所有棱角。”
腰侧的钝痛反复撕扯,陈矜抬眼,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冷雾,嗓音平静:“我从来没想要那些。”
“由不得你。”陈松礼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身在陈家,生来就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你用荒废、冷淡来对抗安排,幼稚又可笑。”
“安分养伤,收起你这点无谓的逆反心思。”他最后扫过少年苍白病弱的脸,不留情面:“再继续摆烂消沉,我不介意彻底收紧你的所有自由,断了你一切任性的资本。”
父亲突如其来的监视,早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