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的一举一动从来都逃不过陈家的掌控,看似自由,实则周身都缠绕着无形的枷锁。
沈嘉述推门进来时,恰好撞见少年孤冷沉郁的模样,见他脸色更苍白,眼底情绪晦涩难辨,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父亲来过了?”
陈矜将所有阴翳尽数收敛,语气轻得像风:“嗯,给我安排了专人盯梢。”
“伯父这次铁了心锁你行踪,跟着你的都是老宅那边的老人,嘴紧,不好糊弄。”
陈矜慵懒靠着床头,伤口牵扯的隐痛被他压得极淡:“早习惯了。从小到大,我的自由本就是攥在他手里的。”
沈嘉述斜睨他一眼,淡淡打趣:“嘴上说得无所谓,还不是担心今愿?你这次为她挡刀,反应太过头,明眼人细看都能觉出不对劲。”
陈矜指尖一顿,很快掩饰过去。
“巧合罢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围堵。”
“少装。”沈嘉述轻笑一声,语气随意,“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多管过旁人闲事?也就她能让你破例。”
病房气氛松缓下来,不再紧绷。
陈矜低低嗤了声,没有否认,只淡淡道:
“别把话说太满。她胆子小,性格软,真被陈家的人盯上,少不了麻烦。”
“放心。”沈嘉述摆了下手,语气轻松稳妥,“学校里我多照看着,池怡走了,那群人不敢再随便找她麻烦。
上下学我顺手留意,不会让她落单。”
“倒是你,”他看向陈矜,半开玩笑道,“往后收敛点,别动不动就拼命。不然哪天你父亲真察觉到端倪,第一个就会隔开你们。”
陈矜垂眸,摩挲着腰间纱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知道了。”
“对了,今愿一直记挂你的伤势,方才还悄悄问我你的情况。”
“嗯。”陈矜应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
沈嘉述神色郑重:“陈矜,我认真劝你一句。你身上捆着陈家挣不脱的枷锁,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跟着你只能偷偷摸摸谈恋爱,委屈得很,你务必对她好一点。”
“我从没打算躲一辈子。”少年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孱弱,眉眼间却凝着不容撼动的执拗。
沈嘉述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洞悉了他心底的念头:“你想带她正式踏入陈家,公开认她?”
“我会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谁也拦不住。”
沈矜沉浸其中:“我知道她笑起来,左边脸颊的梨涡比右边更深,和她待在一起,我才觉得浑身舒坦,我才发现原来心脏不是闷的。
当年我离家出走,遇见的那个小孩就是她,是她送了我一只蝴蝶,跟我说,希望我能像那只蝴蝶一样,长出翅膀,飞离这座困住我的囚笼。嘉述在绿城,那年我是去赴死的。
让你查她资料那天我去看我妹妹,我没打算走出去。”
她说,蝴蝶能飞,能逃离不喜欢的地方。
就那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硬生生拽住了快要坠落的他。
“你疯了。”沈嘉述低声感慨:“陈矜,你早就栽得彻彻底底。”
陈矜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浅而落寞,却无比坚定。
“我认。”
“为她,心甘情愿。”
“我这一生,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出身、未来、前路,全都被安排妥当,唯独喜欢今愿这件事,我不想妥协,也绝不会让步。”
沈嘉述长叹一口气,所有劝阻的话尽数咽回心底。
他终于明白,这段感情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年少懵懂,是绝境相逢的救赎,是陈矜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光。
“我懂了。”
多年好友,他只知陈矜年少时极端抑郁,屡次对抗家里,却从没想过,那人曾经走到过那样决绝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