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吊灯，分叉，再分叉。她数过很多次了，十三道裂痕。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来，抓过扔在椅子上的帆布包。

手探进去摸了一会儿，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小东西。

那颗蓝色胶囊。

她把它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又看了一遍。

克莱因蓝。指甲盖大小。封装在透明的塑料壳里。

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还在，钻进鼻腔，牵动着脑子里某根她说不清的神经。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丢了进去，和那半板氟西汀放在一起。

抽屉推回去，“咔哒”一声轻响。

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十三道裂痕。

和那颗胶囊，一样？

——她在想什么？两者怎么会有关系？明明只是随便一瞥。

她没再想。

翻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旧终端，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解锁，点开那个艺术社区的APP。

ID：深海鱼。粉丝：4。

最新一张画还停在草稿状态——一只半透明的水母，触须飘散着，像自己的梦。

她画了三天了，还没画完。不是不想画完，是画完也不知道给谁看。

点开评论区：

“好看”——来自ID「123」

“这是芬忒的仿作吗？”——来自ID「夜行」

芬忒。

那个名字她刷到过很多次。梦境艺术家，一幅画够她活十年。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能成为那样厉害的人。只是……画出来，就不用说出来了。

关掉软件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粉丝列表。

4个人。其中一个头像是灰的，ID是：电子病毒

从不点赞，从不留言，只是关注着。

可能是机器人吧。她想。

翻过身，然后划掉，打开银行APP。

余额：347.5

下次发补助：下个月15号。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半板氟西汀。

够撑几天？她算不清。算了。

她关掉银行界面，躺在床上，戒断反应带来的痛苦和幻觉，再次凶猛地反扑。神经痛、耳鸣、视野扭曲……它们比窗外未知的怪物更真实。

她挣扎着再次拿起旧终端，视线因泪水模糊，手指习惯性地点进那些非法交易平台。

页面刷得很慢，加载条转了一圈又一圈。

二手义体零件？特殊血液样本，重金求购抑制剂……呵，听都没听说过。

她机械地划着，眼睛盯着那些药名，但没一个买得起。

她下意识地划开着，一条设计浮夸的抽奖弹窗跳了出来——“幸运大转盘！百分百中奖！点亮您灰暗的生活！”

她习惯性想点掉，指尖却因颤抖一滑，误触了屏幕。金光闪闪的转盘开始旋转。指针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夸张的、散发彩虹光芒的奖励格上。

【恭喜您！天选之子！您获得了“永夜疗养中心”提供的至尊体验套餐：免费专业心理咨询一次！以及……价值8888元的定制舒缓药物礼包！】

屏幕上炸开俗气的电子烟花。洛汀哑愣住了。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前一秒，整个页面猛地一跳！所有的彩虹、烟花和浮夸字体瞬间消失。

背景变成了一种极度深邃、宁静的克莱因蓝色。

同样的奖项名称，字体却变得优雅而冷酷。下面是一行清晰的小字：

【您的痛苦，我们深知。您的安宁，我们馈赠。】

下方，清晰地列出了三种她赖以生存却早已断供的处方药名称、精确剂量，甚至还有她偏好的特定厂商。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却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他们怎么会知道？！

永夜……

那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电流窜过脊柱。城里关于它的传闻太多了，光鲜的，恐怖的。它是顶级富豪青睐的疗养圣地，也是底层人口中隐秘的、有去无回之地。

这是一个陷阱。理性在尖啸。

但是……

三个月剂量。专属方案。

这几个字像魔咒，压倒了所有恐惧。它能让她从这无休止的痛苦里喘口气，能让她暂时摆脱这跗骨之蛆般的戒断反应。

诱惑是赤裸而致命的。

指尖颤抖着，悬在虚拟的“接受”按钮上方。

最终，是身体里又一波剧烈的、让她几乎干呕的抽搐，帮她做出了选择。

闭着眼，指尖狠狠按下了——

【接受】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忽然想：如果这是个陷阱，那她也认了。反正活着，本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几乎在按下的同时，一条新信息立刻弹出，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明智的选择。】【本周六上午9:00，永夜大厅。】【——M.Y.】

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在喧嚣地燃烧。

而在某个更高的、看不见的维度，一块冰冷的监控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她蜷缩在床上的模样，以及她紧攥着的那枚蓝色胶囊。

屏幕前，一双克莱因蓝色的眼睛满意地弯起，黑色的爱心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狩猎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