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门锁响动的时候,洛汀哑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睡。
碎片攥在掌心,被体温捂了一夜,已经不凉了。她躺在垫子上,背对着门,假装还在睡。脚步声很轻,但在地下室的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是牧野。只有他的脚步声是这种节奏——不急不缓,像散步。
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是药瓶碰撞的声响。塑料杯,水。
“哑哑。”他叫她,声音很轻,“该吃药了。”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怕他看出什么。碎片被压在垫子底下,手指碰到它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牧野蹲在她面前,把药递过来。几粒白色的小药片,还有一杯水。他看着她吞下去,目光很专注,像在确认每一粒都进了她的喉咙。
“今天气色好多了。”他说,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冰凉的。
她没有躲。
“再过几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蜜,“就是我们相遇五个月的日子了。”
她愣了一下。五个月?她不知道。时间在这里是扭曲的,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壁灯恒定的昏黄光晕和送餐时门锁的响动。五个月,像很久以前的事。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他的指尖划过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你会喜欢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克莱因蓝的,像深海,像那晚在观景台上的天空。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情的颜色。现在她知道了,那是陷阱的颜色。
“什么礼物?”她问。声音很轻,很稳。连她自己都惊讶。
牧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向门口。
就是现在。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些闪回的画面,老鬼绝望的眼神,被囚禁的屈辱,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所有压着她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股疯狂的、同归于尽的勇气。
她扑过去。
碎片从垫子底下滑进掌心,边缘锋利,割得手心疼。但她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精准地朝他的后颈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
手感很怪。不像刺进血肉,更像是扎破了一个盛满粘稠液体的囊袋。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阻力,像在戳一块橡胶。碎片几乎齐根没入他的后颈,只留一小截在外面。
没有血。
没有红色的、温热的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粘稠的、散发着微弱化学气味的蓝色液体。克莱因蓝。和她的舌头一样,和他的眼睛一样,和他羊角末端的颜色一样。那液体正缓慢地从伤口边缘渗出来,沿着他的颈线蜿蜒而下,像一条诡异的蓝色溪流。
牧野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分析眼镜下,那双电子爱心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她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触碰到那涌出的蓝色液体,然后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
“唉?”他发出一个短促的、近乎疑惑的音节,像发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慢慢展开,从嘴角到眼底,越来越深。他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仿佛后颈上插着一块锋利碎片、正在流出诡异蓝色液体的人根本不是他。
“原来……”他舔了舔自己沾着蓝色液体的指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探究欲,“哑哑你喜欢这种更……‘深入’的了解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