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
然后,奇迹——或者说,诡异——发生了。
水母伞盖边缘那一圈原本规律明灭的光点,节奏突然改变了。明灭的频率加快,变得……有些紊乱。紧接着,整只水母向着她手掌的方向,微微平移了一小段距离。它最长的几根触须甚至伸展开来,末端轻轻拂过玻璃内侧,正好对应着她掌心所在的位置。
那姿态,不像无意识的漂流。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触碰。
一种无声的回应。
洛汀哑如遭雷击,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玻璃墙。寒意瞬间穿透衣衫。
不是错觉。
它在回应我。
为什么?
牧野知道吗?这在他“敏感生物对情绪有反应”的科学解释范畴内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新的、更精致的观察实验?
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藻疯狂舞动。恐惧、困惑、一丝诡异的亲近感,还有深埋的、不愿深究的猜想——这一切混合成一种近乎呕吐的眩晕感。
她看着水母。水母似乎也“看”着她。光芒依旧幽蓝静谧,但那静谧之下,仿佛涌动着无尽的、被囚禁的悲伤和无人可诉的低语。
“你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你也在……等着被什么吞噬掉吗?”
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水母永恒的、沉默的浮游。
“哑哑?”
牧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洛汀哑悚然一惊,倏地转身,脸上残余的震惊还来不及完全掩饰。
牧野已经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工作告一段落的轻松,以及一丝看到她呆立原地的无奈笑意。“怎么还站在这里发呆?跟它真有这么投缘?”
他走近,很自然地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这次是从正面。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眸。“手这么冰。”他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揉搓,“看入迷了?连冷都不知道。”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她熟悉且贪恋的气息。方才与水母对峙时生出的寒意和恐惧,在这怀抱里奇异地开始消融。是啊,这是牧野。爱她的牧野。给她一个家的牧野。就算这一切背后有再多她不明白的谜团,此刻他的体温和心跳是真实的。
她松懈下来,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他,脸颊贴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牧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些许撒娇般的抱怨和不容置疑的独占欲,“不过……现在我有点嫉妒它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洛汀哑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
“今晚,”牧野的手滑到她后颈,轻轻揉捏着那片敏感的皮肤,另一只手已经托起她的腿弯,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你只属于我,好吗?”
他的眼眸在幽蓝的水母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非人般的克莱因蓝色,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欲望和温柔。洛汀哑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心中那点因水母而起的惊疑,被更汹涌的爱意和依赖冲散了。
她爱他。无论如何,此刻她爱他。这就够了。其他的,她可以明天再去想。
“好。”她轻声回答,将脸埋进他颈窝。
牧野抱着她,转身离开了观景室。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片幽蓝的、沉默的光。
卧室的门被踢开,又关上。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宽阔的床上,羽绒被蓬松如云。
牧野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称得上珍重。他耐心地吻她,褪去彼此的衣衫,用唇舌和指尖点燃她每一寸皮肤。洛汀哑在他的引领下沉浮,意识逐渐被纯粹的感官浪潮淹没。在抵达巅峰的眩晕时刻,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窗帘缝隙外,远处客厅方向,有一抹幽蓝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像深海中,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与温暖。牧野从背后拥着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洛汀哑却迟迟未能入睡。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窗外城市遥远模糊的光斑。身体是疲惫而餍足的,心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灌进了冰冷的海水。
那只水母幽蓝的光,牧野温柔又掌控一切的眼神,凌玥愤怒而失望的脸……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极轻地挪动了一下,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牧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贴近自己温热的胸膛,含糊地呓语了一声,音节模糊,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归属意味。
洛汀哑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沁出,迅速没入松软的枕芯,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她爱他。很爱,很爱。
而这份爱,此刻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她心甘情愿,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