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很快回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牧野。”
他停住。
洛汀哑看着他的背影,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牧野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回头了,笑得很温柔:“怎么会呢。只是检查,别太紧张。”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洛汀哑听见他对门口的几个人说:“看着她,别让她离开。”
门关上了。
洛汀哑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盯着那盆绿植。叶子上落了灰,很久没人擦。她想,如果她现在要被“处理”了,那这盆绿植大概还会继续在这里落灰,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他要放弃我了。
他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老鬼会来救我吗?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低语声,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不清。
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拧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人不见了。
她愣了一秒,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像某种动物的腹腔。她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尽头忽然闪过一个身影——粉紫色长发,像是闭着眼睛。
洛汀哑的心跳漏了一拍。
芬忒?
她加快脚步,走到走廊尽头,拐过弯。
没有人。
她站在原地,左右张望。走廊分岔出两道,左边通往更深处,右边是楼梯间。她正要往左走,余光里又捕捉到那个身影——就在楼梯间的拐角处,一闪而逝。
“等等——”她追上去。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她往上跑了一层,推开门,又是同样的走廊,同样的白色墙壁,同样的日光灯。
那个身影在不远处。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刚好追不上。
洛汀哑跟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空间开始变得不对劲。本该是尽头的地方多出了一条岔路,本该是窗户的位置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身后那条无限延伸的走廊。
她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镜子里只剩她自己。
她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边的墙壁开始扭曲,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门框歪斜,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像坏掉的节拍器。她脚下踩着的地板忽然变成了玻璃,玻璃下面是黑色的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果然不会来。
就算她死在这里,他大概也只能在门外等着。
她停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走。就算走到尽头,又能怎样?
反正都是要死的。
她没有停。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现实里。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个身影始终在她前方,不回头,不催促。有时候洛汀哑觉得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伸出手就能碰到那片粉紫色的发尾,但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像从来没近过。
洛汀哑开口想喊她,发不出声音。
空气里忽然多出一样东西。不是声音,是振动。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没有歌词,旋律很轻,持续地、缓慢地震动。像母亲哼的摇篮曲,又像深海里的鲸鸣。
洛汀哑循着那个声音走。
她穿过一扇“门”。又一扇。再一扇。
有的门是粘稠的,有的门是毛绒的,有的门上面爬满了糖果。她推开的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不一样的空间,热带雨林,蒸汽朋克,光怪陆离的东西揉在了一起。但那个声音一直在,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
她走了很久。
久到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牧野有没有回来找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那间休息室里。
然后她看见那扇门。
白色的。最普通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识。
但她知道就是这扇。
她推开门。
房间很小,像是个粉色的儿童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吊灯挂在中央,光线昏黄,把整个空间笼在一种暧昧的混沌里。空气里有一股甜腥的奶香味。
芬忒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粉紫色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
她的嘴唇在动。那个声音——那个持续了一路的振动——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洛汀哑站在门口,不敢动。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情况见到她。
“芬忒?”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歌声停了。
芬忒缓缓转过头,依旧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是不需要睁开。
“洛汀哑。”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洛汀哑往前走了一步。
“过来。”芬忒又说,嘴唇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维持某种表情。
洛汀哑又走了一步。
她离芬忒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
洛汀哑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