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困。
洛汀哑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忽近忽远。
“汀哑?汀哑!”
胳膊被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同桌苏晚的脸近在咫尺,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的,正皱着眉看她。“你怎么又睡了?下节老班的课,快起来啦!”
洛汀哑眨了眨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前排同学偷偷吃的零食味。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不真实。
“几点了?”她声音有点哑。
“还有五分钟上课。”苏晚把她的课本推过来,“你昨晚做贼了,困成这样?”
洛汀哑揉了揉眼睛,想说“没干嘛”,又觉得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东西,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暗,很冷,有人叫她哑哑。
“没事。”她坐直了身子,甩了甩头。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回去继续看书。
洛汀哑盯着黑板发呆。黑板右上角写着“距离中考还有127天”,粉笔字,白色的,工工整整。
127天。
她看着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不应该有这个东西。好像她不应该坐在这里。好像这一切都是——
“洛汀哑。”
她回过神。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看着她。“这道题你来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第87页,二次函数的应用。她刚才压根没看。
“……选C。”她说。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摆摆手让她坐下。
对了。
她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她认识它们,也会算它们。但看着它们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不真切。
她翻开下一页。再下一页。都是一样的。
旁边有人在笑,很小的声音,压低了的。苏晚和她前桌在传纸条。
“……昨天体育课你没去,体委一直往这边看。”
“看什么?”
“看你呗。”
“别瞎说。”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洛汀哑看着她们传纸条,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她的日常。她知道的。
但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不能忘的东西。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
班长江昊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安静——安静!作业写完了再说话行不行?”
没人理他。
“听见没?”他提高音量。
“听见了——”底下拖着长音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说话。
江昊叹了口气,不敲了,回到座位上自己写作业。
洛汀哑写完数学卷子,合上本子,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本子。翻开,空白页。她想了想,开始画画。
画的是海。黑色的海,波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没有边际。
她盯着那幅画,愣住了。
为什么画这个?她不知道。只是手自己就动了。
“画得挺好看的。”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哪儿?”
“……不知道。”洛汀哑把本子合上。
“不知道你还画?”
洛汀哑没回答。她把本子塞回抽屉里,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那幅画。那片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画过,是真的见过。
但没有。她没有见过海。她只在电视里看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感觉压下去。
“汀哑。”
她抬头。体育课代表池铭站在她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怎么了?”她问。
“那个……下周运动会,你报的项目……”他把文件夹递过来,“你确认一下。”
洛汀哑接过来看了一眼。女子800米。她确实报了。
“……确认了。”
池铭接过文件夹,没走。站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
“还有事?”苏晚替她问了。
“……没。”池铭转身走了。
他走远了,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他是不是喜欢你?”
洛汀哑愣住了。
“你看他那个样子,”苏晚掰着手指头数,“每次体育课都往这边看,运动会项目特意来找你确认,刚才那个表情——绝对是。”
“别瞎说。”洛汀哑低下头。
“我没瞎说!”苏晚推了她一下,“你呢?你对他有感觉吗?”
洛汀哑张了张嘴。
她应该回答“没有”。池铭人挺好的,但她不喜欢他。她知道自己不喜欢他。
可是那个“知道”从哪来的?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
她的声音很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突然安静了。她抬起头——所有人都在看她。苏晚、池铭、班长江昊、前排的同学、后排的同学、角落里的同学。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什么东西压下来。
她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