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叮铃铃——”

放学铃响了。

所有人同时收回视线，收拾书包，站起来，说话，笑，闹，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汀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走啦！”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发什么呆？”

“……嗯。”她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很好。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一切都那么正常。

她攥紧书包带子，跟着人群往校门口走。

——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回来啦？”妈妈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饭。”

“嗯。”

她放下书包，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校服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没什么不对。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出去了。

餐桌上摆着黄油煎鱼，一盘青菜，一碗蛋花汤。爸爸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头都没抬。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挺好的。”洛汀哑夹了一块鱼。

“作业多不多？”

“还行。”

“语文考了多少分？”

“92。”

“数学呢？”

“88。”

妈妈笑了。“这次考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洛汀哑点点头，低头吃饭。

鱼肉很嫩，黄油很香。她嚼着，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吃过。又好像从来没吃过。

“对了，”妈妈忽然说，“明天我们坐游轮出去玩。”

洛汀哑抬起头。

“你爸好不容易放了假，”妈妈笑着说，“正好你这周考得不错，就当奖励。”

游轮？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很疼。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疼，是整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使劲往里捏，喘不上气的那种疼。

“怎么了？”妈妈看她，“不想去？”

“……想去。”她听见自己说，“想去。”

“那就这么定了。”爸爸放下手机，“明天早上出发，早点起来。”

洛汀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白白的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要坐游轮。她应该高兴。她没有坐过游轮。

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一圈一圈的，像漩涡。

游轮。

海。

黑色的海。

她闭上眼睛。

别想了。睡觉。

——

有人轻轻推开门。

她睁开眼，是妈妈。

“还没睡？”妈妈走到床边，坐下来。

“快了。”

妈妈看着她，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明天出去玩，好好休息。”

“嗯。”

“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妈妈说。”

洛汀哑看着她。妈妈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柔和，眼睛里有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没有。”她说。

妈妈笑了一下，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凉凉的，软软的。

“晚安，汀哑。”

“晚安，妈妈。”

妈妈走了。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额头还有妈妈亲过的触感。很轻，很暖。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幕，是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