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节紧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直到07变成10,他抬头看向那扇小小的门。
早上穿着大衣出门的人正一边摘下工作证一边挥手和同事告别,他步子迈的很稳,行走时不戴耳机,不看手机,只盯着眼前的路。
“滴——”等人路过身边时,知节轻轻按了下喇叭。
他下意识看过来。
于是应知节亲眼看到那双眼睛猛地亮起,隔着镜片亮晶晶地看着他,冲他小跑两步,又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稳住步子走到车窗边:“你怎么来了?”
“先上车。”手心的汗没有消失,但也没再继续沁出,知节示意祝道平坐到副驾,“我上午陪华梨去见客户,结束刚好路过这附近。”
“午饭呢?吃过了吗?”祝道平将公文包安安稳稳摆在脚边,摘围巾时带起侧面的头发也没留意。
“在外面吃了。”车厢里的焦虑渐渐被祝道平衣服上附着的味道冲淡,应知节肩膀松懈下来,这才感到紧绷造成的酸痛。
“好可惜。”祝道平嘟囔了一句,轻轻的,像下雨前飞快掠过的小飞虫。
但还是被知节捕捉到:“你说什么?”
“啊,”祝道平绞着工作证的绳子,盯着自己的指尖,“知道你来的话我就不在手机上下单了,去超市买菜能选到更新鲜的,有点可惜。”
“下次一起去吧,”应知节打了转向灯,余光判断着他的可惜到底是因为超市,还是蔬菜,“超市。”
果不其然,祝道平捋顺了手里的绳子,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那下次一起逛超市吧。”
在红灯前缓缓刹车,应知节指尖扣着方向盘:“我答应之后陪你逛超市,你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不需要转头看他,知节已经能感觉到祝道平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一鼓作气:“不要见方宏道。”
“什么?”祝道平摸不到头脑,他大概也和他一样,已经对这个熟悉的名字开始陌生了。
红灯还剩二十秒。
知节紧紧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时染上了点固执:“不管谁来找你,和你说了什么,不要见方宏道。”
祝道平盯着他,红灯还剩十秒——
“总之,不要见他。只要不见他,接你下班也行,和你去超市也行,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陪你做。”
应知节平时不会这样的,不会一口气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掀开。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就算祝道平觉得奇怪怀疑,他都不在意,脑海只剩隔绝那个人的想法。
“我答应你,知节,”祝道平的手搭到他的手腕上,掌心温热,稍稍用力握了握,“我答应你不会见他的。”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驶出。
“陈是,车开去清洗了,你车借我一下。”
“干嘛去?”华梨比陈是更先探出头来。
“接祝道平下班。”知节将车钥匙高高抛起,平稳接住。
陈是跟着探头,默许了借车请求:“你还回来吗?”
“来,我送他回房子之后再过来。”
应知节离开时顺手带上门,没管身后面面相觑的华梨和陈是。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他这个接完人再回来的意义吗?”华梨不解。
陈是摊摊手,一样不解。
知节和答应的一样,那天之后每天都准时到研究所门口接祝道平下班,虽然还没到二十一天养成习惯的程度。
但每天平稳接到人,没有任何差错这件事反而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或许那个海绵小子只是缺心眼听到了假消息,知节甚至开始乐观的想到这个可能。
十九点十分,祝道平分毫不差从研究所里走了出来。
知节看着他和同事告别,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四处张望着找熟悉的车子,然后——
然后,前面的车门突然推开,后排有人下车来,拦住了他。
即便隔了这么多年,那张过去和他们一样年轻的脸变了很多,应知节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方立鹤。
方宏道的独子。
知节睫毛翕动,他抬手,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对话的内容便一字不落的传了进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和我爸一起吃顿饭吧。他年龄大了,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树倒猢狲散……”
“我现在和知节还有联系,他不希望我见你们。”
“应知节?道平,应知节再重要有你父母重要吗?”
“你有我妈的消息?”
“只要吃一顿饭,只要一顿饭……”
祝道平在犹豫,他提着公文包的手越收越紧,直到指节发白。
应知节深吸一口气,努力了几次终于拿起一边的手机,发麻的指尖连着输入失误,直到第四次才准确打出他想要的每一个字:
我今晚在华梨家吃饭,你下班了吗?
按下发送键,应知节看向路边的人等待回复。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找到空档抓住了游泳圈,祝道平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清楚的照亮他那张看起来绝对不会说谎的脸。
“叮——”来自祝道平的消息弹出:
我刚想告诉你今天所里安排临时加班,那你和华梨好好玩,如果喝了酒给我消息,我结束去接你。
对话框将消息切分成一份一份,应知节看着那个说自己要加班的人收起手机,向对面的人开口说了什么,已经再也听不清。
只能看到两人上了前一辆车,车门关上,就此驶去——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