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在南城生活对祝道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用上单位房补,房租每个月九百块,每天上下班,生活规律。
周六日去附近的便利店或者活动做兼职,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只自顾自的旋转忙碌。
他每个月剩下的钱都打进过去祝三门给他转生活费的卡里,即便没有回音也坚持不懈。
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算平稳顺畅,除了——
“道平?”在市场的菜摊捡起一根胡萝卜,祝道平闻声转头,看到单位主任时不亚于高中在游戏厅偶遇教导主任。
主任浑然不觉,只笑呵呵打量着这个新进小伙:“你住这附近啊?”
“嗯。”道平礼貌点头,他在单位里说话不多,倒也不算奇怪。
主任低头瞥了眼他袋子里的菜,笑容越来越满意:“你平时也自己买菜做饭吗?”
“对。”道平更努力的挤出笑来,点头,“我自己煮饭。”
“欧呦,现在自己在家煮饭的年轻人不多了。”主任挑选出最满意的胡萝卜递给摊主称重的同时偏过头来,“你现在感情生活是个什么状况啊?”
祝道平震惊,祝道平后退:“您……”
摊主将称好的胡萝卜递到笑眯眯的主任面前:“给,三块三。”
主任看着祝道平,像看一兜品相、价格都满意的胡萝卜:“有对象吗?”
唯一的困难就是这个。
在工作环境稳定的单位,每年新人进入岗位时,就是一些已婚老员工红娘属性发动的时刻。
祝道平这样的优秀萝卜自然是首当其冲。
去食堂打饭时,窗口的阿姨把满满一勺红烧排骨盖在餐盘里,隔着玻璃露出笑容:“小祝啊,我有个表姐家的女儿刚来南城当老师,你们年轻人都刚来新城市,有空交流交流经验?”
祝道平假假一笑,飞快拿起筷子离场。
去后勤报备时,负责人刘哥放下实验手套,看着道平签字,小心翼翼凑近:“道平,你嫂子托我问你件事。”
道平抬头。
“那个,你有对象了吗?”
祝道平震惊,刘哥嘴角上那颗媒婆痣突然变得显眼起来。
“道平啊,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一个人来南城,想着给你介绍一个能一起生活的人……”直到主任在实验室外苦口婆心的劝他。
祝道平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主任,我有对象的。”
“啊?”主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南城人吗?”
“是南城人,”道平点头,眼前模模糊糊浮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轮廓,“他家是南城的,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去北城读书,我们是在北城认识的。”
“诶呦,之前没听你说过啊,”主任一阵手忙脚乱,“要知道我就不让其他人在这儿介绍裹乱了。”
“没事,是我没说。”
“那你来南城,是为了她?”
是为了他吗?
祝道平一时无法回答,他来南城一开始是为了不辜负万青枝的推荐,可后来呢?
“嗯,”道平点头,冲主任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以后或许会回南城,我就先来等他。”
单位里的相亲热潮在新一批员工到来之际转移了阵地,祝道平的生活很快就回归平静。
大家都知道祝道平是为恋人来了南城,再看他一个人也生活的规规矩矩,只在心里悄悄给他打上品行业务能力都强的完美人类标签。
再后来迟迟没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恋人,只当祝道平是失恋受了情伤,更没有人再说些什么。
道平上班、兼职、存钱,看到宏道集团宣告破产的新闻那天,南城正在下雨。
祝道平看向没有什么客人的咖啡厅,悄悄松了口气——辛亏他走的早,辛亏他手里的存款富裕,辛亏他没有吃苦。
“道平,这几张椅子搬到主会场去啊。”
“好。”
“道平,麻烦帮我摆一下名牌。”
“行。”
“道平!”
祝道平塞完最后一个名牌,抬头看过去。
小鹿正着急忙慌的抱着箱子从走廊另一头奔过来:“坏了坏了,门口的迎宾展板打错字了,我调好图发给楼下打印店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展会兼职里的突发状况并不少见,祝道平笑着颔首:“没事,我去。”
他抓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没有推辞就快步往楼下去,直到走到闸机前才猛然发现脖子上原本挂着工作证的位置此刻空落落的。
“道平!你工作证忘拿了!” 刚刚和道平一起折名牌的女孩晃着手里的证件。
祝道平从一楼大厅抬头望去,二楼整条穿廊一览无余。
除了正在提醒他工作证件的女孩,他站过的地方,隔着一块展板的另一端站着正在对话的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