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女孩声音响亮,他们转身看向女孩,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下来,于是——
祝道平很多次在南城的街道上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甚至不止一次有过因为过分相似追上去,得到失望答案的经历。
道平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们站在一栋大楼里,一上一下,周围熙熙攘攘,那张脸比起十八九岁少了些阴郁和憋闷,仍旧漂亮得不像话。
祝道平仰面看去,衬衫配着西装裤将知节本就纤长的身形拉长了不少,他撑着二楼走廊的栏杆,站姿随意,似乎在过去几年里还长高了。
他应该看到他了。
因为笑容,突如其来的笑容。
祝道平像是脚下生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那个临时同事说了些什么,接过自己的工作证后,和身边的女人一起走下楼来。
“……你在南城还有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走近了还能听到女人在问他话。
“在北城认识的,很久没见过了。”他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听起来轻快的不得了。
祝道平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在脑海和对话里描摹过无数次的人,此刻正站在面前,看着他笑:“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
道平只直勾勾盯着那张脸,离近了才发现和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知节身边的华梨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被流转的古怪气氛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知节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只翻手递出那张工作证:“你结束之后有空聊聊吗?”
祝道平仍旧不答。
华梨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她接了电话和对面说了几句,抬手示意知节:“那个,咱们得上去了。”
知节倒也没在执着,抬手戴上挂在衣领间的墨镜,似乎就要转身跟华梨一起离场。
“等,等等。”
祝道平拉住他的手腕,终于克服了突然重逢带来的冲突,“我六点半结束,到时候在场馆门口见面,可以吗?”
冬天的南城天黑得很早,六点半天色已经变成沉沉的深蓝色。
路边的店家亮着霓虹灯,坐在临街的落地窗边倒别有一番风味。
店员第三次装作打扫卫生,拿着抹布来擦隔壁那张没有人坐过的桌子时,道平端起几乎见底的咖啡杯,喝了口空气。
知节的腕上戴着一块表盘锃亮的表,手边放着的车钥匙也显而易见。
祝道平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他看起来过的真的不错。
店员擦完桌子,小心翼翼走到两人身边:“那个,先生要给您续杯吗?”
问的自然不是知节,他杯子里的气泡水几乎没动。
祝道平被呛地咳嗽起来,手慌乱地摆着:“不用,不用了,我们……”
知节气定神闲地坐着,面上带着笑意,道平被看得有些慌乱:“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那我给您上杯矿泉水吧。”店员幅度很小地耸了耸肩,言外之意显而易见——你们这架势估计不是一会儿能解决的。
祝道平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店员小姐收走了他面前的咖啡杯,下了楼梯,祝道平不安地看向知节,莫名的,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毫无缘由。
知节好不容易缓下来,借着吸管喝了口杯子里的草莓气泡水:“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展会执行?”
“我在植物研究所。”祝道平抿着嘴压下酸痛的苹果肌,双手交叉端正的放在面前桌上,“周六周日会做些兼职。”
知节靠到椅背上,捏着那根吸管将底层的果酱搅合的翻腾起来:“缺钱?”
祝道平看着对面杯壁上不断滑下的水珠,脸颊发烫,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搅动停下,应知节的手收了回去:“恋爱呢?”
“什么?”
“身边有恋人吗?”
“没有。”
“你在等谁吗?”
祝道平刷地抬眼看去,还没等开口回答,楼梯上传来动静——送矿泉水的店员还是刚才的女孩。
杯底触及桌面时,知节从身边的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和杯子一起推到祝道平面前。
当着这个陌生店员的面,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那来我身边吧。”
“我刚回国,希望身边有人一起生活,每个月一号钱进账,一个月五万。”
“你……”
愣住的不止祝道平,还有终于如愿吃上大瓜的店员。
知节仿佛没有感受到其他视线,抬手托住下巴,微微歪头:
“来我身边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