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见吉原家主终于出现，却也没移开刀。她率然地威胁吉原家主，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等吉原家主走近，司又青才笑着开口：“我还以为令郎的命在您眼里，也和其他人一样不足一提呢。”

司又青笑得礼貌，可这笑配上她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吉原家主心里骂着，脸上却赔着笑给司又青老实行了个礼，才说：“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来此地，有失远迎。”

大燕是东瀛的宗主国，司又青贵为公主，倒也受得起东瀛家主的一句“殿下”。

司又青嘴上一点不委婉：“你要是知道了，是不是早就要把我杀了？”

烈日高悬，吉原家主肉眼可见流下了豆大的汗珠，只不过在司又青面前，他不敢擦，只能苦笑：“哪有的事？殿下英明神武，岂由我们这些宵小置喙？”

“回去和我好好说说吧。”司又青收起刀，笑眯眯地走上前搂住吉原家主的肩膀，她身量高挑，搂起来倒是直接制住了吉原家主。

她轻声说：“说说你们是怎么与我们的钟知县搭上关系的，你们……又是怎么计划偷我的军饷的？”

吉原家主不知道司又青到底对这个计划了解了多少，听见司又青的话，他脸色煞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他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请吧。”

司又青刚要押着他走，吉原家主却停下了脚步。他哀求地看向司又青：“殿下，能放了犬子吗？”

司又青笑得爽朗：“家主大人，您认清形势了吗？”

说完，她手上用力，把吉原家主推着离开了玄龙，只留下清理战场的士兵和江斐。

眼见定远军押着东瀛足轻走远了，山珂才敢从破碎的占风铎摊位下钻出来。她凑到江斐跟前禀报：“刚刚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吉原阳介引到您身旁。”

“演得不错，”难得听见江斐夸人，山珂刚要乐呵呵地笑起来，却又听见江斐戳她痛点，“就是对于‘七’的手势学习……还有待加强。”

山珂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她三两步追上江斐，还要追问：“刚刚殿下怎么会突然英雄救美的啊？她会怀疑您吗？”

山珂的占风铎摊位专门选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刚刚甲板上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眼睛里溢满了八卦的光芒。

这话问到了江斐的心坎上，江斐正愁没人来夸赞他与司又青的绝佳配合。他撑开扇子，颇有情趣地晃了晃：“我与殿下提前约定好，以小烟火为信，去甲板拉开机关寻我。甲板的机关我早已通过密信告知于她，再以那袋小金鱼为借口，殿下没理由不带我。”

“殿下要是发现了您就是寄送密信之人呢？”

江斐的神色沉寂下去，他话语轻轻的，像是在叹息：“她不会发现的。”

山珂也随之沉默，无常门作为帝王手中最隐秘的刀，或许千年之后都没有露头之日，《春秋》只载要事，从不记载一发不知何时射出的暗箭。从加入无常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在黑暗中消亡。

山珂随着江斐的目光看去，那是定远将军离开的方向。山珂心想：门主会不会在某一刻也和她一样，渴求阳光的照耀？

江斐和山珂还伫立在原地晒太阳，就见俞潇急匆匆地跑来了。

“怎么了？”江斐心情颇好地调笑他，“你这样不稳重，怎么在你的下属面前做好表率？”

山珂闻言轻叱一声，似是不太认可这位“上司”。俞潇却巴巴地对山珂傻笑，像条哈巴狗。

江斐突然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好似有一道屏障，将自己生生隔开了。为了维持无常门门主的脸面，他轻咳一声问俞潇：“直说吧，什么事。”

“殿下准备要贴告示，说是要寻一位会东瀛土话的人。”

……

“走吧江公子，”许是小道士的缘故，许凡雁对主动凑上来的小白脸一直没什么好感，她有些嫌弃地撇撇嘴，“怎么整个安昭就你会东瀛土话呢？”

吉原家主进了和谈室就变得极不配合，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嚷嚷大燕人听不懂的东瀛话，司又青疑心他是不是偷摸骂自己，就想着找个会说东瀛话的大燕人翻译一下。

没成想吉原家主说的不仅是东瀛话，还是个土话。有些词汇没人听过，找来找去，找来了自称会说东瀛土话的章成。

这东瀛土话江斐还真会。

无常门虽说是大燕的特务情报组织，但周边的国家也需要渗透特务人员。江斐身为无常门门主，语言天赋也高，什么话在他耳朵里过一遍就能学会。

他走进和谈室，就见吉原家主坐在司又青对面，正满脸不忿地咒骂司又青，像个怨夫。

司又青问：“他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江斐摇摇头，正要开口翻译那些脏话，司又青就打断他：“好，没用的话可以不翻译。”

江斐：“……”

然后江斐陷入了长达一炷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