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被对面破口大骂的老头，指尖不耐烦地在桌上点着。吉原家主骂了这么久，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江斐很难不怀疑老头是专门来骂他的。

等吉原家主终于骂累了，司又青终于抬起眼好好看人：“其实我早就捉了钟知县，你们的野心，钟知县已经招供得差不多了。”

吉原家主心中一颤，倏然抬眼盯着司又青，像阴鸷的狼。他骂了许久的嗓子有些沙哑：“你都知道些什么？”

司又青嗤笑一声：“您现在搞清楚局势了吗，吉原家主？我们虽然说是来和谈，但您心里也清楚谁在优，谁在劣。您虽然贵为东瀛家主，可我也是大燕的三公主，我就是杀了你，也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她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你的计划我懒得听，左不过就是些觊觎大燕边防的蠢想法，我费这么大力气把你捉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的。”

司又青话题一转，看着吉原家主，乍然笑起来。司又青生得好看，母亲带来的弯弯眉眼让她笑起来也很好看，可吉原家主却觉得这个笑容格外瘆人，像是久居山林的精怪终于见了能吸阳气的人。

精怪开口说话了：“您想留令郎的命吗？”

没等吉原家主点头，司又青举起手，伸出两根手指：“两百……”

想着最多不过两百万两黄金，吉原家主的头几乎就要点下去。

“两百斤黄金。”

吉原家主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点，如果不是此时双手被束缚住，他恨不得直接用武士刀切腹自尽，好躲避这夸张的数额。

“什么？！”

司又青还没说完，她又伸出四根手指：“还有四百斤白银，限期一年，令郎我就带走了，一年后我没看见这些东西，我会将令郎的头颅包装精致地送至贵府。”

这句话无疑是一句明晃晃的威胁。司又青彻底撕开了明面上的礼貌，将她真正的野心赤裸裸地展现给所有人。

“如果……”吉原家主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司又青就猜到他想说什么。

司又青不留余地地摇摇头：“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您和您的家族。您虽远在东瀛，也听过我烧寨的传言吧？”

吉原家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印上一滴水。定远将军烧寨这事，他是听说过的。那些人不知是哪里惹了定远将军，让定远将军一把大火烧了整个寨子。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现在都还是一堆废墟。

司又青所言绝非虚事。

吉原家主紧张得下意识吞咽口水，但他的嘴里很干，他硬咽下去，喉咙似有小刀划过。他忍住痛意轻咳两声，才说：“我答应。”

司又青满意地笑起来，她手一挥，那吉原阳介就被亲兵押着送到他面前。

吉原阳介在旁边的屋子听了全程，现在终于见到父亲，他疯狂地摇头，想让父亲拒绝司又青的要求：“不行啊父亲，不能答应，两百斤黄金四百斤白银，我们家根本给不上。”

司又青报出的数字是东瀛一年的上供额，如今只落在吉原家头上，无疑是巨大的压力。更遑论吉原家主并非东瀛势力最大的家族，本就因为拮据才打上了军饷的主意，他们就是让所有人回去就开始卖命，这笔钱也难掏出来。

“其实我觉得还是很划算的，”司又青在一旁淡淡地补刀，“只需要一点身外之物，就可以抵你们全家族的命，这绝对是一笔合算的生意。身外之物和性命相比起来，相信您心里一定有了取舍。”

吉原家主的嘴角勉强抽动起来，试图迎合司又青的“玩笑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如丧考妣，二者叠加在一起，凑出一幅不人不鬼的笑脸。

“吉原家主要是想好了的话，就把条约签一下，我还赶时间。”

吉原家主惯会审时度势，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着牙签下自己的大名，又按下手印，一份不平等条约就从乾宁二十五年十月十日起生效。

司又青拿起条约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她站起身，示意下属给吉原家主松绑，而后她转过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江斐身上。

江斐仍穿着那一身仙气飘飘的衣服，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江斐扭头看过来，脸上是他惯有的笑容，看着乖巧又纯洁。

司又青示意江斐换个地方说话，江斐像是她肚里的蛔虫，司又青刚歪了歪头，江斐便上道地跟着司又青出了门，进了一间无人的小房间。

无人的小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摆了一张桌四张椅，看得出这是个临时的谈话所。司又青也觉得这场地有些过于寒酸，她抱歉地对江斐笑了笑：“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委屈江公子了。”

江斐依旧挂着笑，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而后，司又青开门见山：“江公子可有听闻，近日陛下想为我寻一位驸马婚配的事情？”

这事江斐自然清楚，但面对司又青，他顺着他的面具摇了摇头：“陛下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不知。但陛下铁了心要给我选一位驸马，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司又青不知从哪变出一封折子，从桌上推到江斐面前。她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知江公子是否有意，做我的驸马？”

江斐拿着折子的手颤了颤，他脸上的面具头一回在司又青面前破碎得彻底，露出底下那个青涩又真实的十九岁少年。十九岁的少年难掩乱撞的心跳，只是呆愣地垂着眼，试图遮掩他眼中剧烈又急切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