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注视着江斐，江斐听了她的话后，整个人便呆愣起来，快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江斐的脸上，司又青好像看见了带着贪婪和欲望的神情，可下一瞬，那种陌生的神情又全然消失，只剩下司又青熟悉的淡然。

江斐终于打开了司又青递给他的折子，折子不长，写了些与她成婚的利弊，看样子是要找他做表面夫妻。江斐草草浏览一遍后，不动声色地平复了心情。

俞潇不明真相，总调笑他心悦定远公主。但江斐自认对这些情爱认得分明，他自幼得不到亲情，便也求不得爱情。是以他一厢情愿的奉献，算不得什么爱，只是些对结草衔环的拙劣模仿。

他忽视剧烈跳动的心脏，为司又青松了口气。如若江斐不是无常门中人，司又青选择他来做这驸马，倒算得上一件好事。他绝不插手定远将军的公务，也无甚考取功名的远大抱负，是定远将军最好的贤内助。

担着江小公子的名头，江斐抬起头，刚想郑重地答应司又青的话，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撞进来一个急躁的许凡雁。

这事在司又青意料之外，许凡雁再怎么样也不会贸然打断她的事，司又青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许凡雁将司又青拉出门，只沉默地塞给她一封信。司又青原本还不明所以，但她拿到这封信后，神色便严肃起来。信封看似平平无奇，但侧看时，能在封口处看见帝王专属的鎏金印。

乾宁帝一般有什么指令，直接在奏折里写明了就是，收到来自父皇的信对司又青而言实在是件新鲜事。

司又青拆开信，抽出来三张洋洋洒洒的信纸。信一展开，上面满是虚浮的字迹。执笔人的手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勉强写出个字样。

略过之乎者也的客套话，司又青眼中只看得见一句“为你与江帆之子江斐定下婚约”。她反反复复读了十余回，恨不得把这张纸盯出洞来，信纸上的字还是如初，写着既定的事实。

再看向江斐时，司又青的眼神变了。

江斐疑惑地看着她：“殿下怎么了吗？”

司又青冷着脸进门，把信纸拍在江斐面前，指着那行字问：“你做的？”

江斐这才低头看着那张信纸，司又青手指的地方，明晃晃地写着二人成婚的命令。司又青猜得没错，这事确是他做的。江斐一时没想好以什么面目面对司又青，只得垂着头遮掩神色。

司又青一见他这幅模样，心里已经猜出七八分。她伸出手掐住江斐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拿出了审犯人的态度：“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感受到司又青的体温，江斐蓦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夹杂着欣喜和委屈，司又青气不过，将他的脑袋又甩了回去。

江斐说过不少谎话，但想起跟着司又青的这段日子，他忽然就不想在司又青面前撒谎。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发觉自己百口莫辩，只得恹恹地住了口。

司又青忿忿地甩开江斐，拿着信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她想起自己来这房间的原因，没忍住气笑了。她还怕江斐委屈，还好声好气地问什么“是否愿意”，这江斐抱着不知什么目的凑了上来，她还傻乎乎地要邀请他成婚。

司又青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都毁在江斐身上了。

许凡雁跟在司又青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她竟能从金爷的宅子里翻出一根练武的木桩。

司又青对着木桩，不留余地地一拳砸过去，那木桩摇摇晃晃，终于还是倒在地上认了输。

见司又青发泄得差不多了，许凡雁才敢凑上去问：“怎么了？”

司又青看着许凡雁澄澈的双眼，这才想起许凡雁什么都不知道。她将信上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就见许凡雁马上义愤填膺地斥责江斐：“他莫不是得了他爹的命令，故意来接近你的？”

司又青回忆了一番江斐在她面前的模样，还是摇摇头：“不像，他可半句没提过尚未婚配的事。”

“要么就是他太过精明，能算得出你的想法。”

许凡雁骂完，又冒出一个想法。但这想法有些过于大逆不道，许凡雁小心翼翼地凑到司又青耳旁，小声问：“你能抗旨吗？”

司又青没好气地点了点许凡雁的脑袋：“少说这些要掉脑袋的话。”

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你活这么多年，还没明白什么最大吗？这事哪有我置喙的余地？”

许凡雁沉默下去。

一代又一代的旧王朝消亡，一代又一代的新王朝诞生。岁月的巨轮滚滚前行，这权势在帝王手中，是越握越紧了。

“不过……我们也不用坐以待毙，”司又青看向许凡雁，笑得意味深长，“我记得，高祖立国的时候，曾经给驸马立过一个规矩。回京禀报的时候，我不经意提一下这事，驸马可绝无还嘴的余地。”

江斐目送司又青气呼呼地离去，也识趣地离开了。他向来明白人心，不做给人添堵的事，便是他的生存之道。

回到了客栈，就见俞潇手中拿着一封信。江斐没什么心情揶揄他，只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

俞潇急了，把信塞进他怀里：“这是京城来的信，你不是告诉我，如果有京城来的信，要及时递到你手里吗？”

江斐的脑袋转了转，好像想起他曾吩咐过这么一句话。但这还是头一回收到京城来信，难为俞潇记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