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俞潇抱歉地笑了笑，拆开了信。

信上字迹工工整整，看得出写信人的性格也如这字一般板正。江斐无悲无喜地看完了信，刚要随手把信纸丢到一边，想了想，还是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里，再把信好好地压在文书下。

俞潇看了寄信人，那颗八卦的心又发作了，他好奇地问：“你爹给你写了什么啊？”

江斐回答：“说我有了一门婚事，让我早日回京成亲。”

俞潇怔了怔，似是突然想起来门主还是个世家子弟：“啊？你之前不是说要做定远公主的驸马吗？那边怎么办？”

江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俞潇：“就是和定远公主的婚事。”

俞潇这才恍然大悟，连着“哦”了好几声。等冷静下来，他又开始琢磨起这件事：“陛下是怎么同意你成婚的？还是与定远公主成婚。”

“其实我也在赌，赌陛下是不是过于高高在上，以至于根本想不起来，他钦点的无常门门主的大名与江帆的小儿子是同一个名字，”江斐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我赌对了。”

江斐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他人生至今不过十九载，却上了不少赌局。他赌无常门会收下他，赌自己能当上无常门的门主，赌司又青全然忘记了自己，又赌帝王无情。

俞潇在一旁看着他，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算无遗策的无常门门主，连带着江斐的面容都有些陌生起来。

俞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如果，陛下发现无常门门主正是你呢？无常门会因你而……”

“亡”字还没出口，江斐不耐烦地打断了俞潇的话，他目光笃定：“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俞潇嗫嚅了几句，还是没出声。江斐不说大话，从前他笃定地说，他会成为下一任无常门门主，大家都笑他异想天开，结果那无常门门主当真落在他的头上。

俞潇叹了口气，既然江斐敢做出这种保证，他应当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转头拿过另一封折子：“对了，陛下传来密信，要你去东部查一查刺史。”

……

司又青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空白折子就开始叹气：“我们这次行动，咋写？”

司又青这回来东南只与乾宁帝提了一嘴要找军饷，钟知县与东瀛人勾结的事在乾宁帝那还没过过明面。要是直说，就是直接把把柄往文官手里塞，那群文官定然会狠狠参她一本。

“你爹是吏部尚书，最会把黑的说成白的，这方面你一定有传承，你写。”

司又青把折子推给许凡雁，又被许凡雁完完整整地推了回来：“要来东南抓东瀛人压榨钱财是您自个儿定的，还是您自己写吧。”

军饷被盗这事只是个导火索，司又青和许凡雁查到军饷被盗一事似乎与东瀛人有关后，就起了将计就计，把他们抓住要钱财的计划。

司又青把这个事在脑子里又盘了一遍，摇摇头：“不能直说，这样显得我们像土匪。”

“您才知道啊。”

许凡雁笑着推了一下司又青，却见司又青突然捂着脑袋，她好笑地拱了拱司又青：“别装了，这折子您还是得写。”

司又青却没有回话，依然沉默地捂着脑袋。许凡雁的神色严肃起来，她轻轻拍拍司又青：“殿下，司又青？”

许凡雁将司又青的手强硬地掰开，就见司又青脸白得吓人，额头上覆着细密的汗珠，如今已是寒月，这汗珠浇得许凡雁的心都凉了。

许凡雁难得慌乱起来：“我……我去给你寻郎中。”

她们来东南只带了精兵，没带军医，这回只得碰一碰运气，或许能在安昭镇这个小地方撞上一位医术精良的郎中。

司又青突发疾病的消息很快被送到江斐的桌案上，江斐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虑良久，他终于下了什么决定。他看向一直候在门口的俞潇，声音轻轻的，话语却很重。

“速请戚姑娘去一趟殿下府邸，就说门主相邀。”

俞潇被吓了一跳：“你是说戚子怀戚姑娘？”

戚子怀算是上一代无常门的人，医术绝佳，随着门主的变更，她也基本不过问门中事。这几年，戚子怀能在大燕游山玩水，也多得江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这戚姑娘向来傲气，而且口无遮拦，让她贸然与司又青接触，恐怕……

江斐乍然出声，打断了俞潇的思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