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和泽也是个人精,听个开头便知司又青话里的话:“殿下怀疑高刺史做了什么违背律法的事?贪污?”
司又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不用浪费口水。
但司又青常年出兵打仗,与文臣不熟是事实。对于这位高刺史,司又青除了知道他是男的,叫高连,是长洲府刺史以外,一无所知。
潘和泽整理了一下措辞,慢慢向司又青阐述:“高刺史是乾宁十二年的恩科进士,师从当朝帝师,与京城官员关系密切,观政后便上任长洲府同知,而后没几年便升职成刺史。”
“上任以来,能说得上是大事的,就是八年前组织过修理淮江河道的工程。这两年随着陛下登基,他依附的京城势力被打压,他便也没了升职的想法,日日混吃等死。”
司又青听完潘和泽的长篇大论,不由得感慨道:“你还是这样喜欢研究官员履历。”
潘和泽嘿嘿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若他当真贪污,修理河道一事大有可为,”司又青一想到自己能讹多大一笔钱,脸上就不自觉浮起笑容,她问潘和泽,“依你之见,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出击呢?”
司又青再怎么亲和,毕竟也是皇室贵胄。潘和泽马上恭敬行礼:“殿下希望什么时候出击,就什么时候出击。”
西南驻地固然相对平稳,却也不能离开太久。司又青信奉快刀斩乱麻,她很快做好决定:“潘臬台认为,明日如何?”
“行,”潘和泽忙笑着点点头,“太行了,就依殿下的雷霆手段,指不定刺史府的账本清完了,这天还没黑,我还能回去吃上一顿热饭呢。”
潘和泽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话赶话起来容易胡诌八扯。司又青无奈地摇摇头,敲了敲桌子把潘和泽的思绪拉回来:“我这回来没带兵马,你得借点人给我。”
……
与潘和泽商讨完具体事宜,太阳早就落山了。在得知司又青还没定下居所后,潘和泽大手一挥,表示他屋里还有几间空房,能让司又青和江斐一道住进去。
司又青听完,似笑非笑地瞄了眼潘和泽的荷包:“臬台大人这几年也是吃得挺饱啊。”
潘和泽听出司又青话里的揶揄,也笑道:“还得多亏天恩厚禄,不然我哪有这么大的屋子住。”
司又青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见状也不再追问,拉上江斐一道去了潘和泽家里。
见两人就要向着潘宅出发,江斐拉住司又青低声问:“这样好吗?”
“有何不好?”司又青拍了拍江斐的肩膀,“我一直听他说他家小孩特别可爱,刚好趁此机会可以去看一看。”
江斐眼睛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光芒,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状似只是普通的询问:“潘臬台……已经成婚了?还有孩子?”
“对啊,”司又青莫名其妙地瞄了江斐一眼,“我与他认识的时候,他刚刚成婚。我记得他家小孩好像五岁还是六岁了?听他说,怪可爱的。”
刚好提起这事,司又青顺便问潘和泽:“你家孩子多大了?”
“快五岁了,”提起孩子,潘和泽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幸福起来,“孩子乳名叫楚娘,日日缠着我唤爹爹,真是可爱。”
江斐问道:“楚娘?是楚地生的孩子吗?”
潘和泽摇摇头:“我和我夫人都是楚地人,虽说孩子生在此地,但还是希望孩子记得我们本是楚地人。”
“楚地人?”江斐有点惊讶,“你官话说得很好,也没什么长洲口音,我还以为你是北方人。”
司又青没忍住笑了一声:“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满口乡音,我几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我俩沟通纯靠比划。”
谈起往事,潘和泽倒有些不好意思:“楚地话与官话差别太大,我也是努力学习,这才适应了官话。”
几人谈话间,潘和泽的府邸已经近在眼前。司又青踏进府邸,就见院子里坐着个安安静静玩孔明锁的小姑娘。
听见响动,她抬起懵懂的大眼睛看向门口,看见潘和泽时,她放下孔明锁就要冲过去。
可潘和泽旁边的司又青和江斐却让她不敢往前,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两个客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姐姐好,哥哥好,我是楚娘。”
司又青一看小姑娘明亮的大眼睛,只觉心都要化了。她蹲下来与楚娘对话:“楚娘好,我是司又青,是你爹爹的朋友,幸会。”
楚娘已经开蒙了,依稀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她学着司又青的发音道:“幸会。”
司又青突然就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没提前买个小玩具,就算只是个简单的小吃食,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尴尬。堂堂帝王妹妹,居然空手见小孩,还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孩。这事要是传出去,难免丢人。
正当她懊恼之时,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手上握着一个形似小鸟的玩具。
司又青顺着手看去,江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轻声道:“殿下,送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