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难得支支吾吾,司又青马上追问:“只是什么?”
“他阻止烧账本的行为有些激烈,”江斐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殿下还是自己去看一眼吧。”
等司又青赶到高连的府邸,天已是蒙蒙亮。她看着躺在地上被水浇湿的账本,一时也不明白,这账本还能不能继续当证据。
这账本用的纸不算昂贵,只是普通的连四纸。被水一浇,上面的墨迹几乎全都化开,再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苦到一个极致时,人反而会笑出声来。司又青现在正是这个状态。
她明明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渗出苦来。她蹲下身去,试图翻阅被水浇花的账本,可记账的纸实在差劲,司又青只敢在指尖用力,这纸便如融化的雪花一样在她的手上化开。
这就是全完蛋。
司又青面如死灰地站起身,决定去问问那高刺史。
高刺史烧账本这事刚一被人发现,就有好事者抱着立功拿钱的想法报告给了按察司。
潘和泽犹在睡梦里与周公下棋,就被下属急拍门板的声音吵醒。等听完前因后果,他当即下令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论手段,也要把高刺史“请”到按察司上。
见了高刺史,司又青倒有些诧异。许是那盆水怨气太重,不止浇湿了账本,更是把烧账本的高刺史从头浇到尾。
高连还不是犯人,正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像朵败了的花,见到司又青,他只低垂着眼,似乎已经认了命。
司又青明知故问:“高刺史见了我,怎么不行礼?”
高连这才不情不愿地向着司又青行了个标准的礼。他虽不在京城,可也受过文臣的恩泽,自认也是个清流人物,一直不太看得上这位将军公主。
这回栽在司又青手里,高连连个好脸色都不想给司又青看。
司又青看一眼就明白高连的想法,可她倒也不把这种小事放心上。厌恶她的人海了去了,握着实权的人,是得受点恶意。
她轻笑一声,像聊天一样轻松地开了口:“我问你,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烧账本?”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高连臭着张脸,“殿下山长水远来长洲府,不就是为了抓我的吗?”
“未必,”司又青笑着摇摇头,“若是高刺史问心无愧,我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查不出半点污浊。”
高连冷哼一声,又垂下脑袋,不再看司又青。
司又青也不急着从他嘴里撬出东西,突然,按察司的小吏进了门,跑到司又青耳边耳语几句。
司又青好像是得了什么消息,面上的神色突然胸有成竹起来。
高连用余光悄悄瞟着司又青,见她神色笃定,心里悄悄打起鼓来。
司又青好整以暇地看着高连:“你烧那账本,是八年前经手的河道工程的账本?”
高连一时看不出司又青这是诈他的,还是当真看见了账本的名目,他没敢发言,只有不停晃动的眼珠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司又青审人从来不光靠嘴,她看着高连的模样,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点点头,吩咐驻守在门口的按察司小吏:“你们可要好好‘招待’高刺史,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官。”
小吏不明所以,只愣愣地点点头。
坐在屋里的高连却被司又青的话吓得心跳一停,竟是连椅子都坐不稳,整条人便这么如绸带一般滑落下来。
司又青却看也不看,径直往高府去了。
既然这事是真的,证据便不可能只有账本这么一个独苗苗。其他证据或许曲折些,但应当也能证明贪污一事确实存在。
到了高府,就见江斐早早便候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见到司又青,江斐露出一个贤良的笑容:“殿下是不是还没用过早饭?”
司又青低头看去,就见江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反正也不急,殿下要不先用饭吧。”
江斐来得也太巧了,偏偏司又青又抓不住他的把柄,从表面看来就只是个心疼自己没吃饭的贤夫。
司又青怀疑地盯着江斐,不过电光石火间,脑子里便已经转了千转百回。她张口就是:“你爹与高连有牵扯?”
饶是江斐工于心计,也还是没能追上司又青的脑回路。下意识吐出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