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走过长长的白玉回廊，穿过高耸的拱门，踏入主殿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穹顶高得望不到尽头，像一片倒扣的天空。墙壁上绘满了神明的壁画——创世、分海、造人、降福——每一幅都用金线勾勒，在烛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大殿的尽头是一座圣座，高踞于十三级台阶之上，通体由整块月光石雕刻而成，在圣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光芒。

圣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神明。

伊瑟尔。

艾琳娜只见过神明的画像。画师们总把他画得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像一个人到中年的慈父。但眼前的这个神明和画像完全不同——他的面容年轻得不可思议，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一直垂到腰际，像一道银色的瀑布。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两汪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慈爱，没有悲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金色神纹，赤足盘坐在圣座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姿态慵懒而漫不经心。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艾琳娜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被神圣感震慑的安静，而是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按住了喉咙——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

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她的身体自己跪下去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露西亚·维斯特。”神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低沉、清冷、不带任何感情，像冬天的风穿过空旷的殿堂，“执行任务时遭遇黑暗势力袭击，下落不明。”

艾琳娜抬起头，想问“她还活着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神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两把手术刀，从她的脸一路切割到她的心脏，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念头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你想进入神殿。”他说。不是疑问句。

艾琳娜点了点头。

“理由。”

“找姐姐。求圣水。救父亲。”她说得简短，因为她的声音在发抖。

神明沉默了几秒。

艾琳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疼得发麻，但她不敢动。她能感觉到周围神官们的目光——有些是怜悯，有些是轻蔑，有些是纯粹的好奇。她咬着牙，忍着从脚底传来的刺痛，等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给出最后的裁决。

“抬起头来。”神明说。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琥珀色的眼眸对上冰蓝色的眼眸。

那一瞬间，她看到神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表情的变化，而是眼神的变化。像一面万年无波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那圈涟漪消失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让她留下。”神明说。

———

艾琳娜不知道，那一刻神明的沉默和破例，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个三百年前的幽灵。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和三百年前神殿最出色的女神官凯瑟琳——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