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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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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诅咒像一条黑色的蛇,盘踞在艾琳娜的左肩。

伊瑟尔用神力封住了伤口,阻止了诅咒向心脏蔓延,但它没有消失。它潜伏在她的血液里,在她每一次呼吸时无声地扩散。

最开始只是肩头隐隐作痛。

艾琳娜不在意。她经历过更疼的事——第一次被伊瑟尔贯穿时的撕裂感,神力侵蚀时的灼烧感,咳血时胸腔里的刀割感。肩头这点痛,对她来说像蚊子咬。

但第三天,疼痛开始扩散。

不是从肩膀扩散到手臂的那种扩散,而是从皮肤扩散到骨头、从骨头扩散到灵魂的那种。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她的肩胛骨穿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捅。

那天她在花园里浇花,手里的水壶突然掉在地上。

不是因为没拿稳,而是因为她的右手失去了力气——从手指到手腕到手臂,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得像一根面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试图握拳。

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艾琳娜?”

露西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琳娜迅速将右手藏到身后,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晒的吧。今天太阳大。”

露西亚狐疑地看着她,但没有追问。艾琳娜等她走后,蹲下身用左手捡起水壶,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间。

她对着镜子脱下外衣,看到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三个血洞变成了三个淡粉色的疤痕,像三颗星星排列在肩头。

但疤痕周围是一片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有些纹路已经爬到了她的锁骨,有些顺着肩膀爬到了手臂,还有些沿着脖颈向上,快要碰到她的下颌。

她用左手摸了摸那些黑色纹路。

皮肤是凉的。

不是正常的凉意,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凉。

“真丑。”她自言自语,然后拉上衣服,用领巾遮住了脖子上的纹路。

她没有去找伊瑟尔。

他最近很忙——黑暗势力的进攻越来越频繁,神格的不稳定让他每隔几天就要闭关稳固神力。他已经三天没有找她了,而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她自己能扛。

她一直都是自己扛。

——————

第五天,艾琳娜去神殿北面的废墟寻找一件东西——露西亚说她留在那里的一个储物箱里有一些对父亲病情有用的药剂。

废墟在神殿的外围,再往外走几里就是黑暗势力的范围。艾琳娜本不该一个人去,但露西亚今天去给父亲送药了,伊瑟尔在闭关,她不想麻烦别人。

“就几里路,我能行。”她对自己说。

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回来的时候,诅咒发作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疼,不是冷,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她走在回神殿的小路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左脚踩下去没有感觉了。

不是麻木,而是那种“脚不存在了”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还在,鞋还穿着,但她感觉不到它。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可能是走太久了。”

然后她的左腿也失去了感觉。

她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树干。左腿像一根木桩,支撑不住她的重量,她整个人往左倒,膝盖撞在地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膝盖还能感觉到疼。

她咬着牙站起来,用右腿拖着左腿,一步一步往神殿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十步,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心跳,而是一下猛烈的、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的跳动。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的心跳开始紊乱。有时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有时慢得像要停下来。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不是正常的流动声,而是像有一条蛇在她体内游走,发出嘶嘶的声响。

“不要慌。”她对自己说,“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咳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像要把肺咳出来的干咳。她捂着嘴,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是血。

但这一次的血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鲜红色的。这一次是暗红色的,发黑。

诅咒。

它在吞噬她的血液。

艾琳娜靠着一棵树慢慢滑坐下去,眼前开始发黑。她的右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左手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她试图从腰间拔出伊瑟尔给她的匕首,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伊瑟尔……”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了眼睛。

———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条小溪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有人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她的额头。

“姐姐?”她迷迷糊糊地叫。

“我不是你姐姐。”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艾琳娜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阴鸷俊美的脸——黑发红瞳,嘴唇没有血色,像一具复活过来的尸体。

阿尔弗雷德。

艾琳娜本能地往后缩,肩头的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起来。她低头看到,左肩的疤痕上的黑色纹路比之前更密了,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和下颌。

“别动。”阿尔弗雷德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在救你。”

“救我?”艾琳娜的声音沙哑,“你差点杀了我。”

阿尔弗雷德的手顿了一下。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她的伤口上。

艾琳娜疼得浑身一颤——那是一种灼烧般的疼痛,像有人用烙铁烫她的伤口。她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泥土里,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忍着。”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圣水。能暂时压制诅咒。”

“暂时?”

“三天。”阿尔弗雷德将瓶塞塞回去,“三天之后诅咒会复发,比现在更严重。”

艾琳娜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五官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千年的吸血鬼——他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年龄。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智慧,不是沧桑,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为什么救我?”艾琳娜问。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你的眼睛。”他说,“和凯瑟琳的一模一样。”

“但你上次说我配不上这双眼睛。”

“所以我说我改主意了。”阿尔弗雷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想再看这双眼睛久一点。”

艾琳娜坐起来,忍着肩头的疼痛,直视他的眼睛。

“凯瑟琳是你的什么人?”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僵了一下。

“恋人。”他的声音很低,“三百年前。”

“她怎么死的?”

“被我杀的。”

艾琳娜愣住了。

阿尔弗雷德转身要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告诉我。”她说,“我想知道。”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看着她拉他衣角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手背上有一道道青色的血管。手指在发抖,但抓得很紧。

“放手。”他说。

“不。”

“我说放手。”

“你告诉我,我就放手。”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介于愤怒和悲伤之间的、扭曲的表情。

“你真像她。”他说,“她也是这样。认准了的事,谁劝都没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我是血族的亲王。她是神殿的女神官。我们不该相遇,不该相爱,不该有任何交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我们还是遇见了。在神殿北面的森林里,她来采集药草,我来追杀一个背叛我的血族。她挡在了我面前,说‘神殿的领地,血族禁入’。我那时候觉得她可笑——一个小小的女神官,也敢拦我的路。”

“但她没有后退。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爱上了她。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艾琳娜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手还拉着他的衣角。

“我们秘密相恋了十年。十年里,我在神殿和血族领地之间来回奔波,她在神与人之间挣扎。她是女神官,不能有私情;我是血族亲王,不能爱上神殿的人。我们都知道这段感情不会有好结果,但我们都没有放手。”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血红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后来神殿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他们要处死她。我带着血族大军去救她——但那不是去救她,那是去送死。神殿设下了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混乱中,我以为她要伤害我,我拔出了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艾琳娜感到他的衣袖在发抖。

“她挡在了我的剑前。”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本该刺向我的剑。她在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赎罪。’”

眼泪从阿尔弗雷德的眼眶里滑落。

血红色的。

“三百年来,我一直在赎罪。”他的声音沙哑,“但我找不到赎罪的方法。杀了我爱的人,我该用什么来赎罪?”

艾琳娜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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