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个太极印记还在,在缓慢地旋转,发着微弱的光。
“但我成功了。”她笑了,“您看,我成功了。”
她把手举到伊瑟尔面前,像一个小孩子在展示自己的奖状。
伊瑟尔看着那个印记,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你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实验。你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小白鼠。你差点把自己弄死。”
“但我没死。”
“万一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艾琳娜笑着说,“至少我试过了。”
伊瑟尔的手猛地收紧,勒得她的腰有些疼。
“不许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在发抖,“不许说‘死了就死了’。”
艾琳娜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是真的怕。
“好。”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说了。”
伊瑟尔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回神殿。
阿尔弗雷德站在森林的边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艾琳娜醒来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是故意的。
只是她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嫉妒,不是苦涩,而是一种释然的、终于放下的、三百年来第一次感到轻松的表情。
“凯瑟琳。”他对着天空轻声说,“她不是你的替代品。她是她自己。而我……”
他顿了顿。
“我终于可以放下你了。”
———
回到寝殿后,伊瑟尔将艾琳娜放在床上,仔细检查了她左手的印记。
太极图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她体内的诅咒就消退一分,神力就柔和一分。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真正的平衡——像一架被调准了音的古琴,每一根弦都发出恰到好处的音调。
“还疼吗?”伊瑟尔问。
“不疼了。”艾琳娜摇头,“就是有点累。”
“睡吧。”
“您陪我。”
“我在这儿。”
“不是‘在这儿’。”艾琳娜拉住他的手,“是‘陪我睡’。”
伊瑟尔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像一个向父亲讨糖吃的小女孩。
他本想说“我还有政务要处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他脱了外袍,躺到她身边。艾琳娜立刻像一条小蛇一样钻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您的怀里暖和。”她闷闷地说。
“我的体温比正常人低。”
“那我也觉得暖和。”她在怀里蹭了蹭,“因为您在这里。”
伊瑟尔的手臂收紧了。
“艾琳娜。”他轻声叫她。
“嗯。”
“下次不要一个人去了。”
“我不是一个人。阿尔弗雷德在。”
“他不是我。”
艾琳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您是在吃醋吗?”
“不是。”
“您脸红了。”
“没有。”
“您耳尖红了。”艾琳娜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尖,“热的。神明也会脸红吗?”
伊瑟尔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快了。”他承认,“从你昏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慢下来过。”
艾琳娜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像钟摆一样的节奏,而是急促的、紊乱的、像一个跑了很久的人。
“您真的在害怕。”她轻声说。
“我说过。我怕失去你。”
“我不是好好的吗?”
“这一次是好好的。下一次呢?”
“那就不要有下一次了。”艾琳娜笑着说,“我保证,以后都听您的。”
“你上次也保证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这次是真的’。”
艾琳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那您说怎么办?”
伊瑟尔沉默了几秒。
“嫁给我。”
艾琳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从怀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伊瑟尔。
“您……您说什么?”
“嫁给我。”伊瑟尔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做我的神后。”
艾琳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您……您是在求婚吗?”
“是。”
“在……在床上?”
“在这里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是……”艾琳娜语无伦次,“您至少……至少拿个戒指……单膝跪地……说几句好听的话……”
“我没有戒指。”伊瑟尔说,“但我的神格可以分你一半。我没有单膝跪地,但我可以在全大陆面前宣布你是我的神后。好听的话——”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
“你是万年来,唯一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
艾琳娜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流泪,而是真的哭出了声——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礼物,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哭。
“您……您能不能……再说一遍……”她哭着说。
“你是万年来,唯一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
“再说一遍……”
“你是万年来——”
“够了够了。”艾琳娜又哭又笑,搂住他的脖子,“够了,我听到了,我听得很清楚,我会记一辈子的。”
伊瑟尔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那你答应吗?”
艾琳娜看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绝美的面孔,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但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神光,不是威压,不是冷漠。
是期待。
像一个小孩子等待一个答案。
“答应。”她哭着说,“我答应。”
伊瑟尔低头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花瓣。没有欲望,只有珍惜。
“三年。”他在唇齿间说,“三年后的血月之夜之前,我要你成为我的神后。”
“为什么是三年后?”
“因为三年后,你的诅咒会解除。我要你以最健康的状态,站在神坛上。”
艾琳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伊瑟尔想了想。
“从认识你之后。”
艾琳娜笑了。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已经平稳下来了,像一首悠扬的曲子,在她的耳边缓缓流淌。
“伊瑟尔。”她轻声说。
“嗯。”
“我会活到三年后的。”
“我知道。”
“我会以最健康的状态,站在神坛上。”
“我知道。”
“我会做您的神后,做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
艾琳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您要多久?”
伊瑟尔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永恒。”他说。
艾琳娜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好。”她说,“那就永恒。”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远处,神殿的钟声敲响了午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