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伊瑟尔打断了。
“不要说你没事。你有事。”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通过她的皮肤、肌肉、子宫,直达那个小小的生命体。艾琳娜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
“您在做什么?”她问。
“把我的神力直接渡给孩子。”伊瑟尔说,“这样孩子就不需要从你体内汲取力量了。你的力量可以留着对抗诅咒。”
艾琳娜看着他的侧脸。
他蹲在她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面上,冰蓝色的眼眸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流泻出来,像融化的阳光。
“您会消耗很多神力。”她说。
“我是神明。”
“神明也会累。”
“累不死。”
艾琳娜的眼眶红了。
“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次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每次都说不累,每次都说不疼。您以为我不知道吗?您每天晚上等我睡着之后,都要去圣殿打坐恢复神力。您以为我不知道?”
伊瑟尔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艾琳娜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每天晚上都假装睡着,等您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在床上哭。我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伊瑟尔站起来,将她搂进怀里。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的声音很低,“你活着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艾琳娜,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
第四个月,艾琳娜的身体又开始变差。
不是因为诅咒——诅咒被控制住了——而是因为孩子的成长。神明的子嗣即使在母体内也在不断汲取力量,即使伊瑟尔每天都将神力渡给孩子,孩子还是会本能地从母体汲取养分。
艾琳娜开始消瘦。本来就不胖的身体,现在瘦得像一张纸。她的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脸上的肉全都消下去了,只剩下一双金色的眼睛还亮着。
“你瘦了。”阿尔弗雷德来探望她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艾琳娜靠在床上,虚弱地笑:“怀孕不都这样吗?”
“怀孕不是这样。”阿尔弗雷德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有一丝心疼,“你这是在拿命养孩子。”
“孩子也是我的。”
“你死了,孩子也活不了。”
艾琳娜沉默了。
阿尔弗雷德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血族精血。不是心头的,只是普通的。但也能补充你的气血。”
艾琳娜接过瓶子,拔开瓶塞,一股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喝吧。”阿尔弗雷德说。
艾琳娜仰头喝了下去。
暗金色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胃里,然后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向四肢百骸扩散。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吸收那些精血,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
“谢谢。”她放下瓶子,看着阿尔弗雷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做凯瑟琳没做到的事。”他说,“你在为一个你爱的人孕育生命。这是凯瑟琳做梦都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帮不了凯瑟琳。但我可以帮你。”
艾琳娜的眼眶红了。
“阿尔弗雷德。”
“嗯。”
“你会找到属于你的人。”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扯了一下。
“也许吧。”他说,“但不是现在。”
——————
第五个月,艾琳娜的肚子终于显怀了。
不大,只是微微隆起,像扣了一个小碗。但伊瑟尔每次看到她的肚子,眼神都会变得很柔软——那种柔软,艾琳娜以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
“您在笑。”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伊瑟尔的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嘴角微微弯着。
“没有。”伊瑟尔说。
“您嘴角弯了。”
“没有。”
“您骗人。”艾琳娜笑了,“您就是在笑。”
伊瑟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将手掌在她肚子上慢慢地画着圈,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孩子动了一下。
不是胎动,而是像回应他的抚摸一样,微微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伊瑟尔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他动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艾琳娜笑了,“他/她在回应您。”
伊瑟尔将手重新放回她的肚子上。
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缩手。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万年冰封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冰川在春天终于开始融化一样的变化。
“艾琳娜。”他的声音沙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艾琳娜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眉心。
“您以前有神殿,有神官,有信徒。”她轻声说,“但您没有家。现在,您有了。”
伊瑟尔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艾琳娜的脸上。
万年神明的第一滴泪。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