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子时。太庙祭坛。
我被铁链锁在汉白玉祭坛上,身上穿着血红嫁衣。
祭坛下站着九十九个黑袍人,戴着青铜面具,跳着诡异的祭祀舞。鼓点沉闷,像敲在心脏上。
坛中央的青铜鼎里燃着绿火,火中翻涌着金云母的碎屑——是我验过的那些胭脂。
“第七祭,启——”
主祭的声音非男非女,他举起镶满眼珠的法杖。我认得那根杖,史书记载:前朝国师炼“千目杖”,需取孕妇双目百对。
铁链收紧,勒进皮肉。
我盯着远处太庙正殿——帘幕后坐着个人,穿着明黄龙袍,身形却瘦得像骷髅。
“陛下!”我嘶喊,“您要眼睁睁看着巫蛊弑神吗?!”
帘后传来低笑。
笑声很年轻,根本不是六十岁皇帝该有的嗓音。
“弑神?”那人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朕,就是神。”
他抬手,帘幕掀开一角。
月光照亮他的脸——我呼吸骤停。
那是张和先帝画像一模一样的脸,但眼角没有皱纹,皮肤光滑得像二十岁的青年。
长生之术?
不。是人皮面具,边缘在耳后有细微褶皱。我做了三年法医,绝不会看错。
“你不是皇帝。”我哑声说。
“朕是天子。”他微笑,露出森白的牙,“只是…换了个更好的身子。”
他指向我:“就像你,沈仵作。你这具身子,很快也会属于‘她’。”
“她是谁?”
“是朕的爱妃。”他眼底泛起疯狂的光,“柳氏怀了龙种却被毒杀,朕要用你的身子,让她重生!”
疯了。
这人用巫蛊术杀孕妇,取胎儿炼长生药,还要夺舍复活宠妃!
主祭高举匕首,朝我心口刺下——
“咻!”
弩箭破空,穿透主祭咽喉。
顾慎从殿顶跃下,长剑斩断铁链。他浑身是血,左肩插着半截断箭,但握剑的手很稳。
“带她走!”他朝身后吼道。
十几个黑衣人杀入祭坛,是顾家暗卫。但他们只有十几人,对面是九十九个黑袍死士。
“顾慎!”我抓住他手腕,“那是假皇帝!先太子是他杀的!”
“我知道。”他把我推到身后,剑尖指向帘后,“三年前我就知道。”
帘后“皇帝”大笑:“顾卿,你父兄为朕尽忠而死,你也要步后尘吗?”
顾慎剑身一震。
“我父兄,”他每个字都淬着血,“是发现了你用巫蛊炼药,被你灭口的。”
“先太子,”他向前一步,“是你怕他揭穿你,用火铳打死的。”
“柳贵妃,”他又一步,“是你取她胎儿炼药,又杀她灭口的。”
“今日,”他举剑,直指龙椅,“我要替顾家、替东宫、替大雍,清、君、侧!”
“弑君”二字出口的瞬间,太庙殿门轰然洞开。
禁军如潮水涌入,领头的…竟是本该在边疆的镇北王。
“皇兄,”镇北王下马,对帘后拱手,“您这场戏,该落幕了。”
帘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