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剑!”顾慎一把推开我,迎上第一具骷髅。
镇国剑比想象中沉。我双手握剑,伤口被牵动,疼得我眼前发黑。我咬牙朝最近的骷髅砍去——锈剑竟锋利无比,骷髅应声而碎。
但碎骨落地后,重新拼合,速度更快了。
“它们是杀不死的!”我喊,喘着粗气。
“用血!”顾慎斩断一具骷髅的头,自己肩上的箭伤也崩开,血染红衣襟,“你的血!你是阵眼,你的血能破阵!”
我咬牙划破手掌,把血抹在剑身。锈迹遇血脱落,剑身露出原本的金色——是千年玄铁镀金,刻满镇邪符文。
我一剑刺进扑来的骷髅心口。
骷髅僵住,眼眶里的绿火熄灭,彻底散架。
“有用!”顾慎精神一振,但脸色更白,“我去拖住它们,你砍中间那根主柱!”
主柱上绑着最大的骷髅,戴着残缺的帝冕——是陪葬的某位皇帝。
我一剑斩断锁链,骷髅倒地。但主柱底部有个暗格,弹出一卷帛书。
匆匆展开,是太祖手书:
“朕妻阿沅,为镇国运,自献为祭,魂镇皇陵三百年。”
“后世若有沈氏女携镇国剑至此,即阿沅魂归之时。”
“然魂归需代价——献祭者,永困皇陵。”
我呆立当场。
所以我要“魂归”,就要代替沈皇后,永远留在这坟墓里?
“沈知微!”顾慎的嘶吼拉回神智。
最后三具骷髅已把他逼到墙角,他左臂鲜血淋漓,动作明显迟缓。
我举起镇国剑,血顺着剑刃滴在帛书上。
帛书遇血燃烧,火焰是金色的。火光中,浮现一个女子的虚影——穿嫁衣,和我一样的脸,但眼神沧桑如古井。
“阿沅…”我脱口而出。
虚影微笑,抬手点向我眉心。
“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你。”
“但孩子,你不想困在这里,对吗?”
我点头,喉咙发紧。
“那就斩了这柱。”她指向主柱,“柱下镇着萧胤的本命蛊虫,斩了,他就遭反噬。”
“那你呢?”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她身影开始变淡,“魂归天地,才是解脱。”
“替我告诉阿慎的后人…谢谢他守了皇陵三百年。”
阿慎?顾慎?
我猛地看向顾慎,他正一剑劈碎最后一具骷髅,回头时,眼底闪过一抹和虚影相似的金光。
“快!”他吼,声音嘶哑。
我一剑斩断主柱。
柱底炸开,一条赤红的蜈蚣尖叫着窜出,被我一剑钉死。
与此同时,地面剧烈震动。
墓顶开始落石。
“走!”顾慎拽着我往外冲,他脚步踉跄,几乎半个人靠在我身上。
我们冲回享殿时,整座皇陵正在坍塌。远处传来萧胤凄厉的惨嚎——本命蛊死,他遭反噬了。
瘫坐在神道上喘气时,顾慎忽然问,声音低哑:“你看见了什么?”
“沈皇后。”我哑声,看着手中镇国剑,“她说,谢谢你祖先守陵三百年。”
顾慎沉默良久。
“顾家祖训,”他低声道,望着坍塌的皇陵,“世代守皇陵,等一个带镇国剑来的沈氏女。”
“等到了,然后呢?”
“然后…”他转头看我,眼底映着将亮的天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就可以离开了。”
他起身,伸手拉我。
“沈知微,巫蛊案结了,萧胤将死,尸潮会退。”
“你自由了。”
我握着他的手站起来,肩伤和掌心伤口都在疼,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那你呢?”
“我?”他顿了顿,移开视线,“我得回去复命,说…第七祭品沈知微,已死于皇陵坍塌。”
“你要我假死?”
“这是最好的选择。”他看向京城方向,晨曦勾勒出他疲惫的侧脸,“新帝登基,朝廷要清洗,你这‘祸首’活着,会有无数人想灭口。”
“那你怎么办?”
“我辞官。”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刻痕,“大理寺少卿顾慎,为护皇陵殉职,是个好结局。”
我心跳漏了一拍。
“辞官之后呢?”
他深深看我一眼,没回答,只说了句:
“先离开这里。有人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