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他来了江南。
他来…做什么?
“搜!”顾慎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比三年前更冷,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踹开门冲进义庄。
片刻后出来禀报:“大人,只有一具新送来的尸体,是…是赵主事!”
顾慎身影一震,大步走进义庄。
我在屋顶看着,手心冒汗。如果他验尸,很快会发现尸体被动过,会找到那封信…他会知道我已经看过信,知道“顾慎有难”。
但他很快出来了。
手里拿着个东西——是我故意留在停尸台上的、那半块玉佩。
他盯着玉佩,手指摩挲着裂口,站了很久。风雪卷起他的披风,背影在茫茫雪色里,孤直得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却也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烧了。”他突然说,声音嘶哑。
手下愣住:“大人?”
“义庄,尸体,一切痕迹。”顾慎把玉佩揣进怀中,动作有些僵硬,“全部烧干净。”
“可赵主事是朝廷命官…”
“他三日前已暴病身亡,由我亲自验明正身,上报朝廷。”顾慎翻身上马,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从没有过什么赵主事。”
马蹄声远去。
我趴在屋顶,看着手下泼油、点火。
火焰腾起,吞噬了我住了三年的义庄,吞噬了那些晾晒的草药,吞噬了赵主事和那封求救信。
也吞噬了“沈知微”在江南最后一点痕迹。
我在屋顶坐到天黑,雪落满肩头。
火熄了,义庄烧成白地。官差来查了一圈,以“失火”结案。
我该走了。
顾慎亲自来灭口,说明赵主事牵扯的事极大。他知道我在江南,知道我住这儿,今天没抓到我,明天就会全城搜捕。
我回到客栈,打包最紧要的东西。却在收拾药箱底层时,摸到个硬物。
是个小铁盒,锁着。我没钥匙,也忘了是什么时候、谁放进去的。
找了根铁丝撬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
一撮用红绳扎着的头发——我的头发。
一枚生锈的铃铛,铃舌是颗兽牙。
和一张叠得小小的、血写的符纸。
符纸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咒文,中间写着一行字:
“沈知微,永昌六年冬至,卒于江南。”
落款是三个小字:
“顾慎咒。”
我手一抖,符纸飘落在地。
永昌六年冬至——就是今天。
顾慎…咒我死?
窗外的更声传来,戌时了。
我抓起符纸想烧掉,纸角却突然自燃,幽绿的火焰瞬间吞没整张符。火焰中浮现一张脸——是赵主事泡肿的脸,他张着嘴,无声地说:
“腊月廿八…白马寺…救他…”
“他中了…咒…”
绿火熄灭,符纸化成灰。
我瘫坐在椅子里,浑身发冷,旧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顾慎不是来灭口的。
他是来…“应咒”的。
赵主事用命送出的消息是真的,顾慎有难,难不在明枪暗箭,而在这种邪门的咒术里。
而解咒的关键,是“腊月廿八,白马寺”。
今天腊月二十五。
我还有三天。
我收起铃铛和头发,背上药箱,推开客栈后门。
风雪扑面。
我走进夜色,朝城西码头走去。那里有船,半夜有船北上。
去京城,去白马寺。
去救那个三年前让我“别等他”,三年后却咒我死的,混蛋。
肩上的旧伤在寒风和急促的脚步中,疼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