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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探长春宫,看见端妃未绣完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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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我窗下时,风恰好吹起他的风帽一角,也吹起他左手的衣袖。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和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鲜明的朱砂痣。

苍白,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是个男人,四十多岁,容貌…有几分熟悉。

我在哪儿见过他。

电光石火间,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随顾慎进宫汇报曹如渊案时,在太和殿外远远瞥见过一眼。

是太医院院判,林暮。

专司伺候…太后凤体的林太医。

他深夜来长春宫,对着端妃的画摸自己的肚子?左手腕的红痣…和顾慎说的吻合!抱走孩子的人是他?!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左肩的伤也仿佛冻结。

林太医走出宫门,何公公立刻闪身进来,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沈姑娘,可好了?刚、刚林院判来了,说奉太后之命来长春宫取旧物,差点撞上…”

“他取了什么?”我问,声音因震惊和疼痛而发紧。

“没取,就在院里站了会儿,走了。”何公公上前扶住我微微摇晃的身子,担忧道,“姑娘,您脸色很差,咱们快走,这儿邪性,您还有伤…”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箱子,和满地散落的信,把肚兜和那封有“顾”字印鉴的信塞进怀中,跟着何公公,忍着越来越剧烈的肩痛,快步离开。

回到东宫那小院时,天已蒙蒙亮。我几乎虚脱,左肩的伤经过一夜探查和紧张,疼痛达到顶点,包扎处已被血渗透。

我坐在灯下,对着那肚兜和信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身体却因失血和疼痛而阵阵发冷。

端妃当年怀过一个孩子,没生下来,或者…生下来被林暮抱走了。写信的人可能是顾家人,与端妃有私情。林暮深夜去长春宫,行为诡异,且手腕有红痣…

而这一切,和皇后中的血玉蛊,有什么关联?和林暮又有什么关系?他抱走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咚、咚。”

很轻的叩窗声。

我警觉地握紧短剑,但左臂几乎无法抬起:“谁?”

窗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嘶哑疲惫:“我。”

是顾慎。

我推开窗,他翻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和更浓的血腥味。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常服,脸上是浓重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的紫色在晨光中显得骇人。他右肩胛处的衣裳,也有新鲜的血迹渗出。

“你怎么进来的?”我压低声音,因疼痛而气息不稳,“东宫守卫…你的伤?”

“东宫的狗洞,我十岁就钻熟了。”他关上窗,转身看我,目光落在我摊在桌上的肚兜和信纸上,眼神骤然一凝,又迅速移向我被血渗透的左肩,脸色更加难看,“你去了长春宫。伤口又裂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

“太子安排的。”我把东西推过去,右手按住抽痛的左肩,“你看这个…你伤怎么样?”

他先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轻轻解开我外衣,查看肩伤。看到崩裂的伤口和染血的绷带,他下颌绷紧,眼底血色翻涌,带着痛楚和怒意:“胡闹!伤成这样还去夜探!” 但他动作极轻地为我重新上药包扎,熟练迅速,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处理完我的伤,他才拿起那封有“顾”字印鉴的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又拿起肚兜,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看那“长生”二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肚兜…”他声音发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是端妃绣的?‘长生’…她竟也信这个?”

“是。绣给她未出世的孩子。”我盯着他苍白的脸和发紫的唇,“顾慎,端妃当年怀的那个孩子…是谁的?和你们顾家,有什么关系?林暮手腕的红痣…是不是他抱走了孩子?”

顾慎闭上眼,颓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撑着额头,声音低得像梦呓,每个字都浸着痛苦:

“那孩子,”他喉咙滚动,“是我父亲的。”

我心脏骤停,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仍是震惊。

“二十年前,我父亲还是羽林卫中郎将,奉命护卫长春宫。”顾慎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愧疚,“端妃那时不受宠,先帝一年也去不了几次长春宫。我父亲…守了她三年。后来…有了情,有了那孩子。”

“后来端妃有孕,先帝震怒。因那段时间,他根本未曾临幸过长春宫。他要彻查,端妃为了保我父亲,也为了保肚子里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对外称病,暗中…想生下孩子。但太后…太后发现了。”

“太后?”我握紧拳头。

“太后无子,当年依靠端妃家族才站稳脚跟。她怕端妃生下皇子,威胁她的地位,更怕私情暴露,牵连她。”顾慎声音嘶哑,“她让林暮…给端妃用了落胎药。孩子没保住,端妃血崩…但林暮医术高明,竟将她救了回来。孩子…据说是个成形的男胎,当场就断了气,被林暮处理了。”

“但孩子没死。”我接下去,想起那肚兜上的血,“林暮抱走了孩子,藏起来了,是不是?”

顾慎猛地抬头,眼里有血丝和惊疑:“你怎么知道?”

“这肚兜上绣着‘长生’,沾着落胎药的血。”我指着那两个字,“皇后中的是血玉蛊,需以特定八字女子的心头血温养——这分明是邪术里‘借命’‘换命’的手法。他们要的,恐怕不止是皇后的命,还有…那个孩子的命格。林暮抱走孩子,是不是为了…用那孩子做文章?要挟太后?或者…有更深的图谋?”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今年正好二十岁。”顾慎缓缓道,声音沉重,“而你的八字,与那孩子…是同一天。”

我浑身发冷,左肩的伤也仿佛浸在冰水里。

“所以,他们找上我,不是因为我是沈皇后转世。”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是因为我的八字,和那个孩子一样。他们要我的心头血,不是要复活谁,是要…用我的命,补那个孩子的命格,让他能‘回来’?林暮培养那孩子二十年,想让他…认祖归宗?甚至…”

“回来做什么?”顾慎盯着我,眼神锐利而痛楚,“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回来送死吗?除非…”

“除非他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我脑中灵光一闪,不顾肩痛,倾身向前,“除非当年端妃‘血崩’是假,孩子被送走,用一个‘合理’的身份养大,等着有朝一日…宫里真正的皇子出事,或者,当今圣上…有了什么变故。一个流着皇家血脉、又有顾家将门血统、还被秘密培养了二十年的‘皇子’,是不是就有机会…”

我和顾慎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而且林暮手腕有红痣,抱走孩子的是他。”我急促地说,牵动伤口,疼得吸气,“他是太后的人,却暗中养大这个孩子。太后知道吗?如果太后也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这个孩子就是她默许林暮养在外面的棋子…那皇后中的蛊,就不是意外,是警告,是威胁,是逼太后…或者逼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做出选择!”

“闭嘴。”顾慎一把捂住我的嘴,眼神凌厉如刀,带着后怕,“这话传出去,你我,顾家,东宫,甚至…皇后和太子,全都得死。”

我点头,他松开手,掌心冰凉。

“林暮。”我低声说,心头发寒,“他今晚去了长春宫。他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端妃的画。他是不是…对端妃也有情?所以才会冒险保住并养大那个孩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慎脸色更白,嘴唇的紫色更深。

“林暮…”他喃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伺候太后二十年。如果太后也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默许…那这宫里,早就没有干净的地了。皇后中的蛊,可能不是萧烬余党所为,而是…宫里的人,在清除障碍,或者…在逼宫。”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要亮了。

顾慎起身,把肚兜和信纸收进怀中。他动作间,右肩胛处的血迹又扩大了些。

“这些东西,我带走。”他说,看着我苍白的脸和肩上的伤,眼底满是痛色,“你记住,今晚你没去过长春宫,没见过这些东西,更没见过我。你伤重,需要静养,别再掺和。”

“你要去查林暮?你的伤…”

“不。”顾慎摇头,因动作牵动肩伤而微微蹙眉,“我去查…二十年前,长春宫所有伺候过的人,现在都在哪儿。还有,端妃‘病故’前后,宫里所有经手过的太医、稳婆、宫人,都去了哪里。林暮的底细,我会让暗卫去查。你好好养伤,等消息。”

他走到窗边,回头看我,晨光中,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血色和疲惫浓得化不开。

“沈知微,从现在起,你谁都别信。包括太子,包括我,包括…任何接近你的太医,尤其是林暮。”

“为什么?”我扶住抽痛的左肩。

“因为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他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沉重和决绝,“那这宫里,早就没有‘自己人’了。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执棋的人。你的伤…我会让信得过的太医来照看,自己万事小心。”

他翻窗离开,消失在晨雾里,背影有些踉跄。

我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盏将灭的灯,和掌心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端妃的肚兜,顾家的私情,太后的太医,皇后的蛊,我的八字,林暮诡异的举止和手腕的红痣…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不知是死是活、却被林暮养了二十年的“皇子”。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满是血腥和阴谋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我和顾慎,都已经站在了网中央,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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