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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宫中夜审,太后说“这姑娘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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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丑时。乾元殿偏殿。

我跪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反绑的双手因左肩的伤而被迫举在身前,这个姿势加剧了伤处的撕裂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冷汗浸透内衫,与血混在一起,粘腻冰冷。我几乎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倒下。

顾慎跪在我身旁一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是骇人的深紫色,额角青筋隐现,冷汗不断滚落。他右肩胛处的血迹已扩大成一片深色,但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铜兽炉里焚着浓烈的龙涎香,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御案后,元和帝披着件明黄常服,脸色在烛火下显得蜡黄而疲惫,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正是从我怀里搜出的、刻着我八字的那块血玉。

太后坐在御案右首的紫檀木圈椅里,穿着一身赭石色绣金凤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我和顾慎。林暮垂手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没有生命的影子。他穿着太医署的官服,左手拢在袖中,手腕处的红痣隐约可见。

“顾慎。”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带着审视,“你今夜带着沈氏女,意欲何往?”

“回陛下,”顾慎叩首,声音因伤势和隐忍而嘶哑,但平稳,“臣奉旨查办皇后娘娘中蛊一案,发现沈氏女八字与蛊毒有所牵连,且其自身亦遭暗算,身负重伤,故带其前往大理寺详加讯问并救治,以防幕后之人灭口。”

“哦?”皇帝挑眉,目光扫过我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和左肩无法掩饰的、高高肿起的绷带,“那为何不走正门,不走官道,偏要夜半三更,乘着无标识的马车,往城南去?”

“因臣收到密报,有人欲在途中劫杀沈氏女。”顾慎不慌不忙,尽管气息已有些微弱,“为保人证安全,也为避开可能之埋伏,故出此下策。臣之伤势,亦是先前追查时遭遇伏击所致。”

“密报从何而来?”

“线人匿名投书,臣已命人追查源头。”顾慎答得滴水不漏。

皇帝沉默片刻,将血玉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沈氏女。”他转向我,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可知罪?”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左肩伤口因这动作传来一阵锐痛,我强忍着,声音因疼痛和虚弱而发颤,但字字清晰:“民女不知身犯何罪。”

“妖言惑众,擅闯宫禁,私藏禁物,与朝廷命官深夜私逃。”皇帝每说一条,声音就冷一分,“这块血玉,是从皇后枕下搜出,刻着你的八字——你作何解释?”

“民女不知此玉从何而来,更不知八字为何人所刻。”我缓缓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阵阵发冷,“但民女略通验毒辨蛊之术,此玉色泽暗红,隐有腥气,玉纹之中似有活物蠕动之痕迹,应是浸过某种…活物之血,并封有阴邪之物。陛下若不信,可召太医署精通此道、且与本案无涉者验看。”

林暮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拢在袖中的左手微微动了动。

皇帝看向太后,语气带着询问:“母后,您看…”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没喝,又放下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地看,从眉眼到苍白的嘴唇,再到我因忍痛而紧蹙的眉头和汗湿的鬓角。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受损程度,和…剩余价值。

看了许久,她缓缓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是个齐整孩子,也有胆色。”她对皇帝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伤成这样,还能条理清晰地回话。皇帝,这姑娘…哀家要了。”

我一怔。

顾慎猛地抬头,声音压抑却带着惊怒:“太后!沈姑娘身负重伤,需静养医治,且涉巫蛊重案,理应交由三司详查…”

“怎么?”太后瞥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哀家宫里正缺个懂医理、会伺候、又经得住事的丫头。这姑娘既然懂验毒辨蛊,留在哀家身边,一来方便养伤,二来正好帮着哀家查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宫里用这些腌臜手段,祸乱宫闱。”

“母后,”皇帝皱眉,显然对太后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意外和一丝不悦,“此女身份特殊,又涉巫蛊重案,留在您身边,恐有危险,也于礼不合…”

“有何不合?有何危险?”太后打断,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六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哀家亲手处置的还少吗?若她真有异心,或真是个祸害,哀家还处置不了一个小丫头?”

她看向我,目光如实质般压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知微。”我低声答,肩伤疼痛让我声音不稳。

“沈、知、微。”太后慢慢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知微见著,是个明白人。以后,你就叫…知微吧。哀家赐你姓萧,从今日起,你就是哀家身边的二等宫女,萧知微。在哀家跟前伺候,将功折罪。”

赐姓萧。

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枷锁。意味着我将彻底被纳入她的掌控,生死由她。

我俯身,用尽力气叩首,动作牵动左肩,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栽倒:“民女…谢太后恩典。”

“还叫民女?”太后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该叫奴婢了。你的伤,哀家会让林暮亲自给你调理,他是太医署最好的大夫,定能让你尽快好起来。”

“…奴婢,谢太后恩典。”我艰难地改口,感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起来吧。”太后抬手,转向皇帝,语气不容置喙,“皇帝,这人,哀家就带走了。至于顾慎…”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慎,眼神深了些,带着审视和一丝冷意:“顾卿虽然行事鲁莽,有违宫规,但也是为了查案,且自身伤势不轻。既然皇后的事还需他接着查,就让他官复原职吧。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因剧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的我,又看向强撑着的顾慎,缓缓道:“慈宁宫的事,还有这丫头,就不要再插手了。外臣不得干预内宫,这是规矩。这丫头的伤,自有林暮照料。皇帝,你说呢?”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我和顾慎之间逡巡,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就依母后。顾慎,你可听清了?沈氏女…不,萧知微既已由母后管教,其伤病情由、涉案情由,皆由慈宁宫处置。你专心查办皇后一案即可,不得再行过问。”

顾慎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无力:“臣…遵旨。” 他肩胛处的血,已在地砖上晕开一小滩。

“好了,都散了吧。折腾了大半夜。”太后起身,对林暮道,“林暮,带知微下去,先处理伤口,换身干净衣裳,安排住处。就住在…哀家寝殿旁边的耳房里,方便伺候,也方便你随时看诊。”

“是。”林暮躬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脸上是温和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萧姑娘,请。”

我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左手腕处,衣袖下,隐约可见一点红痕。就是这双手,可能调配了让皇后中蛊的汤药,可能抱走了端妃的孩子,也可能…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我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腿因久跪和失血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林暮稳稳扶住,力道适中,避开了我的伤处。

“小心。”他低声说,语气温和,但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有劳林院判。”

“该叫奴婢。”他微笑纠正,扶着我转身,“在太后跟前,你我都是奴婢。姑娘伤势不轻,莫要多言,节省体力。”

我没接话,在他的搀扶下往外走。经过顾慎身边时,我脚步顿了顿,没敢看他,只听见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紧握、骨节发出的轻微“咯咯”声,以及他身下地砖上,那摊刺目的、新鲜的血迹。

出了偏殿,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沫。我浑身一颤,左肩的伤在寒冷中疼得更加尖锐。林暮递给我一件厚斗篷,我披上,勉强抵御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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