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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太后剪我头发,说“给我孙儿结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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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将那缕头发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着,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红色锦囊。

锦囊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但上面用金线绣的莲花并蒂纹样,还能看出昔日的精致和华贵。她打开锦囊,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在掌心——

一绺用红绳扎着的、细软泛黄的胎发。

半片小小的、边缘有些变形的长命锁金锁片。

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暗红色的玉块,温润剔透,上面刻着那个我早已熟悉的、扭曲的朱砂符文。

她将我那缕头发,和那绺胎发并在一起,用一根崭新的、殷红如血的红绳,仔细地、慢慢地,缠绕在一起。她的动作极其专注,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意味,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红绳缠绕的方式很奇特,不是普通的结,而是打了个复杂的、像古老符咒又像同心结的扣,层层叠叠,最后收紧。

然后,她把缠好的两缕头发,和那金锁片、小玉块,一起放回了锦囊里。收紧袋口,贴肉揣回怀中,还轻轻拍了拍心口的位置,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最不容有失的宝物。

“好了。”她舒了口气,转向我,脸上是心满意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光辉的笑,眼底闪着炽热的光,“这下好了…哀家的孙儿,有你这缕头发结发保佑,定能…长命百岁,平安康泰,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再没人能害他,再没人能分开我们…”

我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慈爱、希冀和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后背窜起一股透骨的寒意,直冲头顶,左肩的伤也仿佛瞬间冻结。

用我的头发,和那个孩子的胎发结在一起?用这种诡异的方式“结发”?

这不是简单的“结发祈福”!

这分明是最阴毒诡异的“换命”、“借运”、“羁绊魂魄”的巫蛊邪术!用我这“阴命”女子的头发,去滋养、去“连结”、去“补益”那个孩子可能残缺或受损的命格和魂魄!那红绳的结法,那锦囊里的符玉…和撷芳殿、血玉蛊上的符文同源!这是要将我的“命”和“运”,通过这种邪术,强行与那个孩子捆绑在一起!

“太后,”我声音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极力压抑的恐惧,“这…于礼不合,恐惹非议。奴婢卑贱之身,八字不祥,怎配与…与贵人结发?恐冲撞了…”

“合不合礼,哀家说了算。祥与不祥,也是哀家定。”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是哀家赐了姓的宫女,是哀家的人。你的福气,就是哀家孙儿的福气。你的…一切,都可以为他所用。明白吗?”

我看着她不容置疑、甚至带着威胁的眼神,知道任何反驳都是徒劳,甚至可能立刻引来更可怕的后果。她不是在商量,是在宣布,在实施。

“……奴婢明白。”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惧和怒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明白就好。”她站起身,似乎心情极好,还伸手拍了拍我的左肩——恰好拍在我伤处。剧痛让我身体剧烈一颤,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眼前发黑,但我死死咬住牙,没出声,也没倒下。

“从今日起,你便搬到哀家寝殿旁的暖阁里住。”她收回手,语气平常得像在安排一件琐事,仿佛没看见我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夜里,就在外间值夜。哀家这身子,夜里离不了人,有你在跟前,哀家…心安。”

这是要将我彻底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掌控,也方便随时…取用?

“是。”我低头应下,感觉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呼吸困难。

“对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似乎又要下雪的天色,像是忽然想起,语气平淡,“听说…皇帝把顾慎放出来了,官复原职,让他继续查皇后的案子。”

我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但肩伤因紧张而抽痛:“顾大人…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猜疑,小惩大诫罢了。”太后语气平淡,背对着我,“皇帝还是看重他的,顾家毕竟世代忠良。只是…”

她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

“皇帝也说了,你是哀家的人,内宫之事,外臣不得打扰。顾慎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他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顾慎,更是划清界限。

慈宁宫成了我新的、更坚固的囚笼,而顾慎,被一道无形的、更强大的旨意和规矩,彻底挡在了笼外,连靠近都成了禁忌。

“奴婢…谨记。”我听见自己麻木而空洞的声音。

“好了,你去吧。收拾收拾,搬过来。”太后摆摆手,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另一把玉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鬓角,“哀家乏了,要歇会儿。晚上…哀家还有些话要问你。”

我退出寝殿,站在廊下,被清晨凛冽的寒风一吹,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和因剧痛而渗出的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左肩的伤处,被她刚才那一拍,疼得钻心,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绷带,我能感觉到。

那缕被剪断的头发,在鬓边空落落的,被寒风一吹,凉飕飕地扫过脸颊和脖颈,像毒蛇的信子,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抬手,摸了摸那处突兀的、冰凉的断发,指尖同样冰凉。

头发被剪了,和那个孩子的胎发以邪术结在了一起,塞进了太后的怀里,贴着她的心口,日夜不离。

我被挪到了她寝殿旁的暖阁,日夜在她的监视和掌控之下。

顾慎被放了出来,却被明令禁止靠近慈宁宫,靠近我,甚至不能过问我的事。

而那个藏在暗处、被太后如此“珍视”的“殿下”——萧怀瑾,他此刻在做什么?他知道太后的这些安排吗?他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被用来与他“结发”的“药引”,又是怎么想的?他是否也默认甚至参与了这场用我性命进行的疯狂仪式?

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像丧钟。

我抬头,看着慈宁宫高耸的、朱红色的宫墙,和飞檐上那些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脊兽。

墙外,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是危机四伏的东宫,是身不由己、伤痕累累的顾慎。

墙内,是深不可测、执念成魔的太后,是行踪诡秘、心思难测的林暮,是那个我只在画中见过、却已与我命运以最诡异方式紧紧捆绑的少年,还有我这身越来越重的伤。

而我,拖着这具快要撑不住的伤体,揣着毒方和惊天的秘密,困在这墙内墙外的夹缝、太后的掌心,成了一枚身不由己、随时可能被碾碎用掉的棋子,一场延续了二十年、越发疯狂的仪式里,最新、也最关键的祭品。

风更紧了,卷着残雪和枯叶,打在脸上,像冰冷的耳光。

我拢了拢单薄染血的衣裳,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阵阵眩晕,朝那间即将成为我新囚笼的暖阁,一步一步挪去。

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像垂死的叹息。

但一步,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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