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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夜传信,顾慎说“等我三日,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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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子时。慈宁宫后花园暖阁。

我蜷在暖阁窄小的床榻上,盯着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左肩的伤经过白日太后那一拍和整日的紧绷,此刻像在炭火上炙烤,一跳一跳地灼痛,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木僵硬。我连翻身都困难,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艰难地维持着清醒。

窗外是沉沉夜色,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巡夜太监的灯笼光,像飘忽的鬼火,在宫墙间缓慢移动,规律而压抑。

顾慎真的会来吗?他刚被放出来,必定被多方盯着。太后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慈宁宫的守卫比东宫更严,他擅闯禁宫,一旦被发现,就是抗旨不遵、图谋不轨的死罪。更何况,他身上的伤…绝不比我轻。

“咚、咚。”

极轻、极有节奏的两声叩响,就在窗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忍着肩痛,费力地侧身,用右手轻轻推开一道窗缝。

寒风裹挟着雪沫灌进来,扑在脸上,冰冷刺骨。窗外没有人影,只有一片被新雪覆盖的枯枝假山,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但我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落了些雪沫的小东西。

我迅速伸手捞进来,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觉出手心因紧张和疼痛而全是冷汗。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样熟悉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生铁打的令牌,正面刻着“顾”,背面刻着“七”。是顾家暗卫的令牌,和之前他给过我的一模一样,冰凉的铁质在掌心留下寒意。

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我展开,就着油灯微弱昏黄的光,辨认上面凌厉却略显虚浮的字迹——是顾慎的笔迹,但笔画不如以往沉稳,带着伤后的乏力:

“太后将行大祭,在即。”

“林暮不可信,太子亦不可尽信。”

“保全自己,莫碰任何汤药,尤其是太后所用。”

“等我三日。”

“三日后,子时,此地。我带你走。”

纸条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朱砂匆匆点下的圆点,颜色暗沉,像一滴干涸的血,也像一个沉重的承诺。

我攥紧纸条,指尖冰凉,心脏却在发烫,左肩的伤也跟着突突地跳。

太后将行大祭…是指用我“换命”的那场仪式吗?在即,是多急?三天后?还是更早?顾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查到了什么?

林暮不可信,这我深有体会。但太子…为什么也不可尽信?因为他也可能被太后暗中控制或影响?还是…他也有自己的盘算,在利用我?他白日对我的关照,几分真,几分假?

莫碰任何汤药…是再次警告我太后和林暮的药有问题。我的伤…需要药,但我能信谁?

而最后那句“我带你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冰冷绝望的心口,带来尖锐的疼,却也燃起一丝微弱却炽烈的希望。他真的能带我走吗?从这守卫森严、如同铁桶的慈宁宫,从太后和林暮的严密监控下,在我们两人都重伤的情况下?他现在的处境,自身都难保…

窗外传来轻微的、踩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我一惊,迅速吹熄了手边油灯,屋内陷入黑暗。我忍着剧痛挪到窗边阴影里,从窗纸一处不起眼的破洞往外看。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快速朝花园深处移动。身影不高,有些瘦削,步履匆忙,还不时回头张望,显得警惕而鬼祟。

不是顾慎。顾慎的身形更高大挺拔,步伐也更为沉稳有力。而且顾慎刚走不久,不会这么快折返,还弄出脚步声。

是谁?林暮?还是…太后派来监视我的人?或者是…其他势力?

我盯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是往撷芳殿那边去的。这么晚了,去那个荒废的、闹“鬼”的冷宫做什么?

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我看了看手里顾慎的纸条,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飘飞的雪。

顾慎让我保全自己,等他三日。“今日正月初三,

三日后便是正月初六子时。”

可如果我不知道敌人在做什么,不知道太后所谓的“大祭”具体是什么、何时举行,我怎么保全自己?等三天,会不会等来的就是祭坛和屠刀?而且,我必须弄清楚,太子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林暮深夜去撷芳殿又是为何。

犹豫只在一瞬。

我把顾慎给的令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贴着那半块玉佩。又将纸条凑到尚未完全熄灭的灯芯上点燃,看着橘黄的火舌迅速吞噬那些字迹,化成灰烬,再用冷茶彻底浇灭,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我咬着牙,忍着左肩撕裂般的疼痛,换上那身最深的靛青色宫女服——这颜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用一块深灰布巾包住头发,挡住那处刺眼的断发。最后,我将那柄短剑紧紧绑在右臂内侧,以备不测。

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冰冷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沫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左肩的伤在寒冷中疼痛更甚。但我闪身融入夜色,贴着墙根和花木的阴影,朝着那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小心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新雪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尽管这让我伤腿的负担更重。

慈宁宫的后花园比东宫的更大,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在雪夜里只剩下模糊的、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我绕过一片早已枯死的竹林,竹叶上积了雪,在风中发出窸窣的悲鸣。远处,撷芳殿黑黢黢的轮廓隐约可见,没有一丝光亮,像张开的巨口。

但殿门…似乎虚掩着,露着一道黑缝。

我刚想再靠近些,身后假山石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背靠冰冷的假山石,右手摸向袖中短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得左肩伤处突突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假山石后,转出一个人。

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风帽,看不清脸。但身形…是刚才我跟着的那个,瘦削,不高。

“你跟了我一路。”对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有些沙哑,但能听出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平静,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淡淡的无奈,“你想知道什么?沈姑娘。”

我没说话,握紧了短剑,身体紧绷如弓,尽管疼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对方似乎低低叹息了一声,抬手,掀开了风帽。

雪光映亮了他的脸。

清秀,苍白,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

和我在小厨房暗格那幅画上看到的少年,有七八分像。只是更成熟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加分明,眼神更深,更静,像两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的古井,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沉重,和一丝冰冷的疏离。

是萧怀瑾。

那个藏在暗处二十年、被太后称为“孙儿”、被林暮养大的“殿下”。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湿滑的假山石,左肩伤口被狠狠一撞,疼得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别怕。”他往前走了一步,雪光更清晰地照出他的脸,和画上一样,又有些微妙的不同。画中的少年眼神温润带笑,而眼前的人,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化不开的疲惫、沉重的枷锁感,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审视。他看到了我因疼痛而瞬间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目光在我明显不便的左肩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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