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太后喃喃道,猛地看向林暮,声音尖锐起来,“林暮!这药里…怎么会有针?!你想干什么?!”
“太后恕罪!”林暮立刻跪下,以头抢地,声音却依旧竭力维持平稳,“此针…此针是‘锁魂针’,需以药力催动,刺入穴道,可锁住生魂,稳固命格,以免…以免在仪式中魂飞魄散。臣…臣绝无他意!”
“锁魂针?”太后眯起眼,盯着林暮,又看看我,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她对林暮的话并非全信,但此刻箭在弦上,她更关心的是仪式能否继续。
“没有药…没有针…也一样!”她猛地甩头,仿佛要甩掉那些疑虑,眼神重新被疯狂占据,“绑起来!直接带过去!时辰不等人!哀家…哀家等不了了!”
她话音未落,殿外,隔着重重宫墙,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惊恐慌乱的嘶吼,划破了慈宁宫上空压抑的寂静: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快传太医!传所有太医!!!”
是太子的声音!萧彻!
紧接着,是更多杂乱的、惊恐的呼喊和奔跑声,兵刃碰撞声,像滚水泼进了油锅,瞬间炸开。
“护驾!护驾——!”
“陛下!陛下吐血了!”
“拦住!别让任何人靠近乾元殿!”
“陛下在哪儿倒下的?快说!”
“慈…慈宁宫外!陛下刚从太后宫里出来,没走百步,就…就呕血倒地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死寂的寝殿内。
太后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殿门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怀里的锦囊“啪嗒”掉在地上。
林暮跪在地上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灰败,猛地抬头看向太后,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一种…终于到来的、宿命般的恐惧。
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太子萧彻冲了进来。他发冠歪斜,明黄色的太子常服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新鲜的血迹,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擦伤,正在渗血。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择人而噬的幼兽。他一进来,目光就死死锁定了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太后,和跪在一旁面如死灰的林暮,最后,才扫过被嬷嬷制住、跪在狼藉中的我。
“母后。”萧彻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着血挤出来的,“父皇…方才在您宫门外,吐血昏厥,不省人事。太医初步诊断,是急怒攻心,邪毒入体。而父皇昏倒前,最后见的,是您,和林暮!”
他往前一步,逼近太后,眼中泪光与怒火交织,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林暮给父皇请了平安脉,说只是劳累,开了方子。父皇离开您这里,不过百步!母后!林暮!你们对父皇…做了什么?!那碗‘安神汤’,到底是什么?!”
“不…不是哀家…不是…”太后下意识地摇头,眼神慌乱,想要辩解,却被太子眼中的寒冰和悲愤刺痛,一时语塞。
“还有皇后!”萧彻不等她说完,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皇后至今昏迷,呕血不止,太医署束手无策,唯有你林暮能暂缓!林暮!你到底在汤药里下了什么?!你对这宫里的人,到底下了多少毒手?!你说——!”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出来,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暮以头抵地,身体微微发抖,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太后的眼神,在最初的慌乱后,渐渐被一种破罐破摔的、更加疯狂的决绝取代。她看着悲愤欲绝的太子,看着跪地不语的林暮,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幽蓝的“锁魂针”和洒了一地的“药引”,忽然,咧开嘴,嘶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绝望、嘲讽和一种彻底解脱般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都来了…都赶在一起了…”她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混着嘴角未干的血渍,“皇帝…皇后…太子…好!好得很!老天爷都在逼哀家!都在看哀家的笑话!”
她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和凌厉,死死盯着太子,又扫过我,最后定格在虚无的前方,仿佛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战:
“既然都撕破脸了…既然都不让哀家好过…”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林暮!给哀家把这个女人绑了!现在!立刻!送到太液池沉香阁!”
“哀家要行大祭!就在今夜!子时!”
“谁拦——哀家就杀了谁!皇帝拦,杀皇帝!太子拦,杀太子!”
“这大雍的江山,哀家孙儿的命——哀家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