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准奏。”
“顾慎。”
“臣在。”
“朕命你,总领慈宁宫巫蛊案及林暮暴毙一案侦办事宜。京城这边,朕会予你密旨,可调动皇城司部分暗卫,暗中查访,尤其是铜钱信物及可能与那‘先生’联络之人。一有发现,立即密报,不得打草惊蛇。”
“臣,领旨!”
“至于金陵…”皇帝目光落在我身上,“沈知微。”
“民女在。”
“你父沈砚旧案,朕会令人重新核查。你既身涉此局,又关乎前朝隐秘,便随顾慎一同前往金陵,寻那秦娘子。务必查明你身世之谜,及那‘先生’与‘前朝公案’之关联。”
“民女…领旨。”我低头应道,心潮起伏。金陵,听雨阁,秦娘子…终于要去了。顾慎的伤…
“此行秘密,你二人以…表兄妹身份掩饰,即日准备,三日后启程。朕会安排可靠之人,沿途暗中护卫接应。记住,”皇帝声音转厉,目光如炬,“金陵非京城,鱼龙混杂,务必谨慎。那秦娘子是人是鬼,尚未可知。一切以查明真相、保全自身为上。若有变故,即刻撤回,不得逞强。”
“臣(民女)遵旨!”
皇帝挥了挥手,疲惫之色更浓:“都退下吧。太子留下,朕还有事吩咐。”
“臣等告退。”
我和顾慎,连同杨太傅、赵尚书,躬身退出暖阁。走到殿外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看向顾慎,他正微微侧身,用右手几不可察地按了按左胸的位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对我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点了下头,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万事有我”的安抚。
然后,他便在一位小太监的引领下,朝着宫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重伤未愈的虚浮。
杨太傅和赵尚书低声交谈着走远。
我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顾慎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暖阁门扉。皇帝留下了太子…
肩伤仍在隐隐作痛,但心头却被更复杂的情绪充斥。金陵之行,前途未卜。那神秘的“先生”,诡异的铜钱,未曾谋面的秦娘子,还有我扑朔迷离的身世…
“沈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引我来的那个中年太监,他垂着眼,“陛下有旨,在您离京前,仍暂回静思堂歇息,一应用物及路上所需,自有内务府安排。请您随奴婢来。”
我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刚回到静思堂西厢不久,还没来得及坐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天啊!井里…井里有死人!”
“是李嬷嬷!是看守西厢的李嬷嬷!”
“快!快捞上来!去禀报!”
李嬷嬷?那个眼角有痣、顾慎让我小心的李嬷嬷?!
我猛地起身,冲到窗边。只见院子里那口废弃的深井旁,已围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两个侍卫正用长杆和绳索,费力地从井里打捞着什么。
很快,一具浑身湿透、脸色青白肿胀、眼睛圆睁、充满了惊骇之色的尸体被拖了上来。正是李嬷嬷!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褐色宫装,双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握在胸前,指缝里,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光泽。
一个胆大的侍卫上前,费力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叮当”一声轻响。
一枚铜钱,从她掌心掉落,滚落在潮湿的青石地上。
旁边有眼尖的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这铜钱…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背面刻着个鬼脸!和林太医…和林暮血书里说的那信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