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智人将一杯清茶放在苏曈面前。苏曈将目光从窗边正在弹琴的许知意身上移回来一瞬，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便没有再继续，双手无意识地拢着茶杯，目光再次有些飘忽地投向窗边。

情智人安静地观察了两秒，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杯茶，换上一盘切好的桃子递到她手边。

苏曈总算彻底回过头：“你放那吧，我自己来。”

“没关系。”情智人声音温和：“我不会感到疲惫。”

它停顿了两秒，见苏曈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才顺从地将果盘放回了桌面。

苏曈将身体坐正，用小叉挑起一小块桃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咽下果肉，转向一旁的情智人：“她没给你取名字吗？”

“取了。”情智人嘴角维持着看似温和的弧度，语调一本正经：“我叫‘喂’。”

“……？”

苏曈握着叉子的手顿住，朝许知意瞥了一眼。许知意听见这段对话，琴声戛然而止，一脸震惊地望了过来。

她先看看苏曈，然后瞪向情智人，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别瞎说！”

情智人不慌不忙：“根据我的记录，您对我使用频率最高的称呼，确实是多音节词‘喂’。系统将此判定为默认称呼。”

许知意噎了一下，随即抓起旁边的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发现的确如此。

她当即清空了那个草率的命名记录：“这个不算，换一个，必须换一个！”

“换什么好呢？”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苏曈，征询道：“小情？怎么样？”

苏曈虽然对名字本身没什么意见，但听着这过于随意的称呼，还是略感无语：“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那你来。” 许知意干脆把平板往她手里一塞：“你文化水平高，你来。”

苏曈接过平板，没有立刻动作，反而转向情智人：“你想叫什么？”

“我没有个人偏好。” 情智人微微偏头：“您可以随意称呼我。”

许知意翘起腿，晃了晃脚尖，提议道：“要不叫大曈吧？苏大曈！多好听，还跟你是一家。”

“它叫苏大曈，” 苏曈向后靠了靠，神情淡然：“那我叫什么？”

“你叫苏小曈啊。” 许知意理直气壮：“怎么，你一个人还想霸占两个名字？你怎么这么自私？”

“……” 苏曈懒得接她这幼稚的挑衅，移开视线。但许知意的话却给了她启示，一个词毫无征兆地蹦进了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要不……叫曈昽吧。”

许知意眉梢一挑，语气夸张：“哇哦，你好大方啊曈曈，居然真让渡自己名字的一部分？”

苏曈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她抬手，一掌轻轻拍上自己的额头：“……算了，当我没说。”

“晚了！” 许知意立刻坐直身体，拍了拍她的肩膀，一锤定音：“曈昽，许曈昽。你别说，还挺好听的。就这个了！”

苏曈抬头：“？为什么跟你姓？”

许知意眨眨眼：“我家的新成员，当然要跟我姓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曈面无表情：“刚才不是还说和我一家吗？”

“哦，”许知意笑嘻嘻地：“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那现在呢？”

许知意收住笑，一脸严肃：“现在是认真的。”

“……”

最终，苏曈想了想，还是将“曈昽”两个字输进了命名栏。

许知意不依不饶：“姓呢？”

苏曈抬起头，微微一笑：“就姓‘曈’。”

“你要当人家祖宗啊？”许知意撇撇嘴：“不如这样，我回去就把我们灵犀旗下所有情智人的默认姓氏，全都改成‘曈’，怎么样？昭宁以后就叫‘曈宁’，羲禾叫‘曈禾’……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自己先笑开了。

苏曈将平板递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我没意见。挺好听的。”

“确实。”许知意倒在沙发靠背上，还在笑，气息有些不匀：“不如连我也改叫‘曈知意’吧，怎么样？荣幸吗？”

“你也配？”苏曈淡淡睨她一眼，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块水果，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曈昽。

那张融合了她和许知意部分特征的面孔，在暖黄的灯光下，被这个新姓氏一点，倒真显出几分她子孙后代的感觉。

苏曈喉间一哽，被果肉噎了一下。艰难咽下去后，她转向始作俑者，质问道：“你当时怎么想的？为什么把……它，设计成这副样子？”

“谁？”许知意从沙发上支起身，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亲自起的名字，怎么不肯叫？”

苏曈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忘带脑子了，再次脱口而出：“我女儿。”

说完，不止她和许知意，连旁边正在安静调整果盘位置的曈昽，动作都卡顿一瞬。

许知意看看曈昽，又看看表情精彩的苏曈，再次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磕磕绊绊地回答她的问题：“还不是为了……哈哈哈，让你女儿……看起来更像你一点嘛！哈哈哈哈！我这人确实比较……嗯，高瞻远瞩！”

苏曈嘴角轻微抽动，追问道：“那为什么还像你？”

许知意坐直，双手在脸颊边比了个花朵绽放的手势：“因为我长得好看呀，美得跟花儿一样，匀一点给你女儿，是它的福气。”

“……”苏曈觉得这地方呆不下去了，果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许知意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问：“那曈知知你要带回去吗？它在我这天天和曈天天腻在一起，都快乐不思蜀了，哈哈哈……”

苏曈没有回应，留给她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轻响。

许知意又独自笑了好一会，拿起沙发上的平板，划拉了一会屏幕，直到心情彻底平复，才慢慢起身，走出了房间。

目光掠过左侧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她的私人实验室。顿了两秒，脚下方向一转，朝那边走去。

房门滑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几台大型控制屏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屏幕上爬满了密密麻麻未完成的代码和图像，是她上次离开时留下的半成品。

脸上轻松的神色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她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坐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很快沉浸其中。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等她从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中抽离，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时间，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