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两个小时的车程后抵达了青岭山·云涧度假村。

度假村比大家想象中还要好——背靠青岭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一栋栋木质民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远处能看到蜿蜒而上的登山步道。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和城里完全不一样。

众人欢呼着下车，像放出笼子的一群麻雀一样四散开去。

陆蔓在前台分配房间。因为房间数量刚好比人数少一间，需要有人挤一挤。

“谁愿意住一间？”陆蔓问。

“我。”夏野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夏野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房间可以和老板合住。方便保护——不是，方便汇报工作。”

陈念一站在旁边，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她的耳根迅速变红了。

“……行吧，那就——那就一起住。”她说得尽量自然，但声音明显低了一个调。

沈棠在旁边端着茶杯，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场景打出了一行弹幕——

好家伙，主动要求同房，夏野你进步神速啊。

房间是标准的双床房，不算大但很干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山景。

夏野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陈念一则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即将和自己共处三天的空间，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和夏野已经一起出过任务、一起住——按理说早该习惯了。但那时候情况特殊，不是受伤就是累得半死，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而现在是团建。放松的、好天气的、什么都不用干的团建。

而且她们要住同一个房间。

一起睡三个晚上。

陈念一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你是个成年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的耳根还是很诚实地红了。

“你睡哪张？”夏野回头问她。

“啊？哦——我睡靠门那张吧。”

夏野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袋东西递给陈念一。

“这是什么？”

“零食。”夏野说，“你不是说团建要带零食晚上吃吗？上周你在办公室说的。”

陈念一想起来了——上周她在办公室跟刘半夏闲聊，说团建的时候晚上大家一起吃零食聊天最有氛围了。但那只是随口一说，她自己都忘了。

但夏野记住了。

她不仅记住了，还去买了。

陈念一接过那袋零食，低头看了看——有薯片、有巧克力、有果冻、还有一包她最喜欢的咸味饼干。全是她爱吃的。

她抬头看向夏野，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了？”夏野看她表情不对，有些不解。

“……没什么。”陈念一笑了笑，把那袋零食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哑，“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去爬山了。”

第一天的安排是徒步登山。

云涧度假村后面的青岭山有一条开发得很成熟的登山步道，全程大约五公里，沿途有三个观景台。不算太累，风景很好。

夏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走山路的速度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作弊——别人还在喘着气爬第一个坡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第一个观景台上看了好一会儿风景了。

但她没有一个人继续往上走。

她等在了观景台。

等着陈念一上来。

陈念一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已经有些喘了——她虽然身体底子好，但平时缺乏锻炼，爬山对她来说确实是个体力活。

“喝点水。”夏野递过来一瓶水，已经在路上帮她拧开了瓶盖。

“谢啦。”陈念一接过水喝了几口，靠在栏杆上喘气。

夏野站在她旁边，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脉，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面的路更陡，你跟紧我。”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夏野听到之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跟在后面的沈棠看到了。

她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后来的路程里，夏野一直走在陈念一身边。遇到陡坡她会先踩上去试一下是否牢固，然后才回头伸手拉陈念一。遇到路面湿滑的地方她会不动声色地走到靠外侧的那一边——如果陈念一滑倒，她会是挡住她的那一面。

这些细节，陈念一注意到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晚饭是露天烧烤。

公司包下了度假村烧烤区的一大片区域，几个烤炉一字排开，肉串、蔬菜、海鲜摆满了长桌。刘半夏自告奋勇当主烤官，许乐阳在旁边打下手，周小棉负责音乐——她用手机连上了烧烤区的蓝牙音箱，放起了最近流行的歌。

夏野没有参与这些热闹。

她站在烧烤炉旁边，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陷入了沉思。

她没用过现代烧烤架。

这东西长得像她在百年前见过的铁匠铺里的铁砧——黑色的、有铁网、下面烧炭——但具体怎么操作她完全不知道。

她决定观察学习。

观察了五分钟之后，她拿起了一串鸡翅，放在烤架上。

鸡翅很快就糊了。

因为火太大了，她没有翻面，也没有刷油——鸡翅的一面已经焦黑如炭，另一面还是生的。

陈念一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野举着一串黑白分明的鸡翅，表情严肃得像在面对一个科学难题。

“……要不我教你？”陈念一忍俊不禁。

夏野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烤焦的鸡翅递给了她。

陈念一接过签子，把烤焦的部分切掉，重新刷了一层油，然后放在烤架上，开始示范：“要不停地翻面，刷油，等表皮微微焦黄的时候撒调料——你看，像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熟练而从容。

夏野在旁边看着，目光却不在鸡翅上。

她在看陈念一的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根竹签，在火光中灵活地翻转着。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

“……好了。你试试？”

夏野回过神来，接过陈念一递来的鸡翅，咬了一口。

烤得刚刚好——外酥里嫩，调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

陈念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又给她递了一串：“那再吃一串。”

夏野接过，没有说话。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陈念一教她的每一件事，她都会记住。

关于陈念一的一切，她都想记住。

第二天的重头戏是度假村的游乐区。

游乐区不算大，但有旋转木马、碰碰车和一座中等规模的过山车。对于一群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的设计师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兴奋了。

周小棉第一个冲向了过山车，然后一把拉住了夏野的手：“走！陪我坐这个！”

夏野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拽了过去。

过山车启动的那一刻，夏野的表情依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