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天离开的那个人——陈念一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两点,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自习室的洗手间在走廊的最尽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洗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正准备离开——忽然,她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声音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声响。
陈念一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的、绝对的寂静。
她快速离开了洗手间。
回到座位上,她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了夏野。夏野听完后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今天去接水的时候注意过——走廊尽头那面墙的后方,应该还有空间。但墙上没有门。”
陈念一的心猛地揪紧了。
没有门的空间——那就是夏野昨天说的“隐藏空间”。那消失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在那面墙的后面。
第三天。
陈念一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前两天的观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这家自习室确实有妖怪作祟,而且已经有人受害。她需要引出那个东西。
但她连续两天的“学习”已经让身体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那种被诱导的困意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抵抗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地侵蚀。
今天,她终于撑不住了。
上午十点,她翻开《内科学》的第三百多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病理插图,眼前的字迹开始扭曲、浮动、旋转——然后她的头一歪,趴在桌上彻底睡了过去。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她身体的动作。是她的影子——那个应该紧紧贴在她脚下的黑色轮廓——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微微地向左侧偏移了几厘米。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她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尖锐的、刺耳的,从墙壁深处传来。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发现自习室里只剩下了她和夏野两个人。那三个学习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不——不是走了。
陈念一的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那里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保温杯也还在桌上,但座位上的人空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零七分。她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你醒了。”夏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睡得太沉了,我不敢叫你。那几个小时前走的——但不是自己走的。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排成一列,走到走廊尽头那面墙前面——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
“那面墙上开了一道门。”夏野说,表情凝重,“黑色的门,没有门把手,开的时候没有声音。那三个人走进去之后,门就消失了,墙面恢复了原样。”
陈念一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东西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晚上行动了。它开始在大白天也明目张胆地吞噬学习者。
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连续三天被那种力量侵蚀精神,她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都大打折扣。如果现在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决定先去一趟洗手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我去趟卫生间。”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夏野想跟上去,但陈念一朝她摆了摆手:“没事,我就去洗个脸。你在这儿盯着,万一那面墙又有动静,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夏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陈念一走出自习室,沿着昏暗的走廊向尽头走去。
洗手间的灯亮着,但灯光很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像是电压不稳。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
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她弯腰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影子——在镜子里映出的那道影子——却不是她的动作。
她的影子在笑。
嘴角向两侧咧开,裂到了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一双空洞的眼睛正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她。
陈念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洗手间的灯忽然熄灭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墙壁裂开的声音。她猛地转身,伸手去摸门把手——但门已经不见了。
原本是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冰冷的、粗糙的砖墙。
取而代之的,在墙的右侧,出现了一道新的门——漆黑的、没有门把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陈念一站在那扇门前,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透过黑暗,她能隐约感觉到夏野的气息还在远处。但距离太远了,隔着几道墙和一条走廊,夏野可能还没有察觉到这里发生的变故。
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了黑暗。
然后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黑色的门。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混着腐败的、甜腻的、像是烂肉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臭味。那气味浓烈到几乎有了形状,像是实质化的雾气一样从门内涌出来,糊在陈念一的脸上和喉咙里。
她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
光线切开黑暗,照出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