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淡白的晨光,乡下的清晨凉得透骨,雾汽沾在屋檐的草叶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滚落。两人踩着微凉的露水往住处走,土路上还留着夜间的湿气,宋时遇的心却比这清晨的天光还要亮堂。
推开门时,炊烟已经从狭小的厨房飘了出来,混着米粥的清香。
许憧此刻正站在灶台前盛粥,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乡下的灶台黑而旧,他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熬着白粥,旁边摆着两碟小咸菜,都是简单朴素的早饭。
听见脚步声,许憧没有回头,只淡淡丢出一句:“粥快好了,可以洗手了。”
声音平平静静,没有温度,没有笑意,连一个回头都吝啬。
宋时遇脚步一顿,心口刚燃起的热意被这股冷淡轻轻一压,莫名发闷。
他太清楚许憧了,往常清晨,这人会笑着递过热粥,会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可今天,从头到尾,许憧都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闻洵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只淡淡去堂屋等着。
许憧沉默地将两碗粥分别端到他们面前,动作利落却疏远,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宋时遇捏着竹勺的手指紧了紧,舀了一勺咸菜放进他碗里,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清晨的沙哑:
“早上冷,多吃点暖身。”
许憧握着勺子的手微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平静地把那勺咸菜拨到一边,语气淡得像晨雾:
“不用。”
一个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看不见的墙。
宋时遇心口一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一旁的闻洵终于嗅出不对劲,抬眼看看冷着脸的许憧,又看看眼底沉郁的宋时遇,默默闭了嘴,只假装专心喝粥,不敢插话。
乡间的清晨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零星的鸟鸣,和碗勺轻轻碰撞的声响。
宋时遇一口粥没咽下多少,目光却始终落在许憧清瘦的侧脸上,固执又认真。
他不知道许憧为什么突然冷淡,是委屈,是别扭,还是藏着没说出口的情绪。
可他心里那个念头没有半分动摇——
他一定要把许憧带出去。
带他离开这个安静到闭塞的小山村,带他提前去看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不管许憧现在多冷漠,多疏远。
他都要和他一起。
就这样,宋时遇又将自己哄好了,但还是不敢像之前那样了。
晨光慢慢漫进屋内,落在宋时遇眼底,凝成一片不动摇的坚定。
白粥的热气一点点淡下去,清晨的光透过木窗,在旧木桌上投下一块安静的光斑。
三个人坐着,却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鸡叫和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许憧低头扒着粥,一口一口,慢得近乎刻板。
不看宋时遇,不看闻洵,也不说话。
不是针对谁,是对两个人都淡,淡得像这间屋子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宋时遇握着竹勺,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是真的懵了。
昨天还关心自己累不累,会和自己说晚安,会笑盈盈望着自己的热,几天怎么这样了。
他思来想去,只能胡乱猜——
是昨晚自己偷偷给他上药,他害怕了?
是早上粥熬得不够好?
还是……因为闻洵在这里,他觉得不自在?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该是这样近乎隔绝的冷漠。 他试探着又往许憧碗里放了点咸菜,声音放得很轻,轻得怕吓着人:
“这个咸菜你昨天说好吃,多吃点。”
许憧的手顿了半秒,没抬眼,也没碰那块咸菜,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没有谢谢,没有抬头,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宋时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默默收回来,指节微微发紧。
一旁的闻洵也看出了不对劲,原本想搭句话缓和气氛,看这氛围,也只闭了嘴,假装专心喝粥。
宋时遇脑子里乱哄哄地猜。
是生气自己和闻洵聊太久忽略了他?
还是讨厌这种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生活?
又或者,是他哪里做得不对,自己都没发觉?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只知道,许憧把自己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