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连门在哪儿都摸不着。
“许憧,”宋时遇声音有点哑,“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喂鸡。”
许憧终于抬了一下眼,目光却轻飘飘从他身上滑过,没停留半分,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用,我自己来。”
又是拒绝。
客气,疏远,礼貌得伤人。
宋时遇喉结动了动,没再敢继续问。
他怕再问,得到更冷的回答。
许憧很快放下碗,动作轻而利落,站起身。
“我吃完了,碗我等下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转身就往外走,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门轻轻合上,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宋时遇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眉头轻轻皱着,眼底全是藏不住的茫然和无措。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许憧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为什么对谁都不理不睬。
他只能猜,猜来猜去,但全是乱的。
闻洵看他这副样子,轻叹了一声:“你也别绷太紧,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宋时遇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里没怎么动的粥,声音低低的:
“我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烦什么,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他只知道,心里又闷又涩。
那个早上醒来就想见到的人,现在近在眼前,却像隔着一整座山。
宋时遇握紧了手,心里那点要带许憧一起走的念头还在,可此刻,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不安。
他连许憧为什么不开心都不知道。
又怎么敢确定,许憧愿意跟他走。
许憧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宋时遇的目光就下意识追了出去,落在那扇半开的旧木门上,久久没挪开。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偷偷观察。
晨光穿过院子里的树枝,落在许憧身上。他没去喂鸡,就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和从前那个会悄悄等他、会偷偷看他的少年,判若两人。
没有烦躁,没有委屈,就是一片沉寂的冷淡。
对谁都一样。
宋时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看不见的尾巴和耳朵也一点一点摆着,似乎是得不到关注,就誓不罢休!
他还是猜不透。
是嫌屋里人多太吵?
是讨厌闻洵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人?
还是……讨厌现在这种被打破的生活?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却没有一个能对上许憧此刻的模样。
他不敢上前,不敢问,怕一开口,就撞在那层冰冷的客气上,连最后一点靠近的资格都没了。
一旁的闻洵把他的挣扎全看在眼里,轻轻放下碗筷,没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又过了片刻,宋时遇终于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膝头轻轻攥了攥,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走吧。”
闻洵抬眼:“去哪?”
“去井边打水。”宋时遇的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院子里的人,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他怕他们两个人待在屋里,许憧看着更不舒服。
更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上前去问,去碰一鼻子灰。
闻洵立刻懂了,没多说,站起身拿过墙角的两只空桶。
宋时遇最后望了一眼墙边那个沉默的身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轻手轻脚地跟着闻洵往外走。
木门被他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乡间小路上,靠在院墙上的许憧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细碎的叶子。
他眼底一片空茫,依旧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