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乙:“真死了啊?我以为乱说的。”
“不然她真那么狠心,丢下亲儿子不管?”
李淑美还有个儿子?虞雪竖起耳朵听。她提前打开了录音笔,万一有听不懂的方言,也好找人翻译。
一提到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阿姨们就来了劲,不需要虞雪她们发问,人家就你一言我一语主动聊开了。
阿姨甲说:“她什么时候管过她儿子?她跟周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经常看见他们两口子打孩子。那孩子当时也就三四岁吧,身上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烟头烫的。”
“小时那娃也是遭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瘸了一条腿,一个人跑出去,谁知道死了还是活着!”
“周庆他爸死了之后,他们老周家压根没人管那孩子,周庆只知道喝酒赌钱。”
“昨天他喝醉还用酒瓶砸我窗户呢!死醉鬼,真是造孽。”
……
阿姨们一说起这些就絮絮叨叨停不下来,虞雪和时雨见缝插针引导她们,想多打听一些消息。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李淑美家那点事大致被还原出来了。
李淑美的生父李长发是个病秧子,身体不好但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打周桂香。周桂香忍受不了,一气之下喝了农药,好在被村民救回来了。李淑美三岁左右,李长发病发去世。他前脚刚死周桂香就出去打工了,再也没回来过。
年幼的李淑美由爷爷奶奶养大,她长得漂亮,成绩好,有礼貌,学校的老师们很喜欢她,都说她会成为马泉村第一个大学生。可惜没过几年,李淑美的爷爷去世了,她奶奶患有老年痴呆,根本负担不起她继续上学的费用。她好不容易熬到高三,最终被贫穷打败,辍学嫁给了同村的周庆。
婚后第二年,李淑美的儿子周小时出生。这个村子的人大多重男轻女,周庆和李淑美这对夫妻却非常离奇,他们对儿子漠不关心,甚至说得上是讨厌。尤其是周庆,一喝酒就打孩子,经常把年幼的周小时打得浑身淤青。有一次周小时被打得哇哇大哭,李淑美看着心烦,揪着他去后面的山坡教育。那年周小时不过三四岁,被她一推搡,从山坡滚了下来。山坡底下有一片堆放建筑垃圾的地方,废弃的钢筋戳进了孩子的小腿……
周小时出事没多久,李淑美就离家出走了,她最后出现在村里人的视线中是凌晨的隘口镇汽车站。周庆对老婆的离开漠不关心,照样每天喝得烂醉,对儿子也不闻不问。好在周小时的运气没有差到底,周庆有个大龄未婚的表姐叫王兰英,常年独居,她出于同情,把已然残疾的周小时接到了自己家照顾。
关于李淑美的出走,村里有各种版本的流言。有人说她是被周庆打怕了,去了外地讨生活;也有人说她不想要残疾的儿子,偷偷出去嫁人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她死在了外地,回不来了。村委帮着照顾李淑美的奶奶几年,她去世后,李家的老宅子就上了锁,一直到现在。
聊完周家和李家的情况,阿姨甲补充说:“李家早没人了,钥匙也不知道在哪里,进不去里面的。你们要不换个房子看吧。”
虞雪疑惑:“为什么说没人了?李淑美不是有个儿子吗?”
“别提了,造孽啊!”阿姨丙啧啧感叹,“那周庆不是个东西,村委给小时申请了残疾人补贴,他要抢去买酒喝。小时说那是他的救命钱,不肯给他,他就往死里打人,还说小时是野种,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当时我们很多人看见了,那孩子身上都是血,被打得在地上爬。他肯定是被打怕了,拄着拐杖出了村,再也没回来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吧。两年前?三年前好像,记不清了。”
虞雪和时雨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唏嘘。她们出生在文明家庭,李家和周家这种祸事连着祸事的情况,她们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虞雪本来还庆幸有新发现,李淑美竟然有个儿子。算算年纪,周小时应该有二十七八岁了。可如今人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按照那几个阿姨的说法,他一个浑身是伤的残疾人,没钱没学历没手艺,离开村子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
到了没人的地方,虞雪对时雨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林淑瑶能做出那些事了,她同母异父的姐姐李淑美也不遑多让,对亲儿子都能下狠手。这姐妹俩算是一脉相承。”
“要是能找到周小时就好了。”
“怕是有难度。我们还是想办法走访一下村里的老师吧,还有李淑美以前的同学,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对了,还有周庆。”
时雨不那么乐观:“周庆是个酒鬼,醒着的时间比喝醉的时间都短,不知道他嘴里有几句真话。”
“找到人再说吧。”
“他的那个表姐……”
虞雪明白时雨的意思。如果周小时还活着,肯定会跟周庆的表姐王兰英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