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鸢边喝茶边等刘渊,这是她近期第二次来刘家别墅,不同的是,今天是刘渊请她来的。她放下茶杯,放在一旁的手机弹出了梁睿发来的消息:虞雪已经查到马泉村了,我知道你不想把朋友牵扯进来,但这样下去她们迟早还是会知道,你不考虑直接告诉她们真相?
童鸢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她没觉得意外,自从上次虞雪来北京见了付熔岩,她就知道她的秘密瞒不了多久,只是虞雪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梁睿说得对,就算她不主动说,他们还是会知道一切的,“他们”包括虞雪、时雨,还有付熔岩。
童鸢还没来得及回复梁睿,刘渊进来了。他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告诉她:“我把林岸叫来了。找你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见证这些。”
童鸢眉头皱了皱,她没想到刘渊办事这么果决。但她拒绝了:“您忘了,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我不打算这么早活过来。”
“我当然记得。”刘渊笑笑,指了指镜子后面,“你可以在里面看,他看不见你。”
刘渊走到书架旁,按住某处往里一推,书架立刻旋转了180度。原来那是一扇隐形门,门后是一个房间。童鸢跟着刘渊往里走,这个房间不大,陈设跟外面的茶室大同小异,墙上有扇玻璃窗,应该就是茶室墙壁上的镜子,那是单面玻璃,从里面房间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茶室的每个角落,但是从茶室往里看,镜子只是普通的镜子。
刘渊抬表看了一眼时间:“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十点了,他应该到了。”
“好。”
刘家的阿姨很默契地收走了童鸢喝茶的杯子,摆上了一套新茶具。约两分钟后,阿姨敲开了茶室的门,跟刘渊说林岸到了。
童鸢看着玻璃后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自从落霞岛那次争吵,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岸本人。和曾经记忆中的英俊帅气不同,此刻她见到林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有种生理性恶心的冲动。还好,三年时间冲淡了很多东西,她心态是平和的。
“伯父,这么快又见面了,您今天气色真好。”林岸笑脸迎人。他心情不错,因为上次刘洛冰带他见完家人,他能感受到刘渊和刘智文对他很满意。他对自己的外貌和情商一向很有信心,出门前他还对林淑瑶说,他有种预感,他跟刘洛冰的好事将近了。
林淑瑶听到这话,自然也很开心,但还是没忍住泼他一盆冷水:“当年你也是这么说你和童鸢的,结果呢?”
“摔过一次的坑,我是不可能摔第二次的。”他信誓旦旦。
茶室萦绕着新茶的香气。刘渊不动声色,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对于林岸的热情问候,他没有给出客套的回应。林岸见他不说话,试图缓和气氛:“我一进这茶室就闻见了香气,看来伯父收藏了不少好茶叶啊。”
“我们应该很快能聊完,今天就不请你喝茶了。”刘渊直截了当,“我听洛冰说,她跟你第一次见面是三年前她妈妈忌日那天,在落霞岛?”
“是的伯父,那天洛冰上山时扭伤了脚,我碰巧遇到她。时间过得真快,您不说我都没意识到,竟然过去三年了。”
“嗯。落霞岛上唯一一家酒店是渊明集团的产业,你知道吗?”
林岸一愣,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他如实回答。不知为何,他开始紧张了。
“酒店的人说,在你遇见洛冰的前一天,有客人在泳池边布置了豪华的求婚现场。那个要求婚的人就是你吧?”
“伯父,您听我解释。”林岸总算知道这种紧张来自哪里了,他急忙辩解:“我那天原本是想向前女友求婚的,但是出了点意外,结果是非但没求婚,还分手了。我跟洛冰是三年前认识的没错,但我们去年才正式在一起,您可以向洛冰求证。我绝对没有轻慢洛冰,她是我最珍视的人!”
童鸢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刘渊想让她过来了,原来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她不知道的细节,就在“杀死”她的第二天,林岸认识了刘洛冰。多么戏剧化!
刘渊握着手中的拐杖,他没有生气,依旧平淡地说:“我知道你没求成婚,你当时的女朋友没有出现。不过就在那天下午,有游客远远看见一个女人在山崖坠海了,只因一直没发现尸体,那个游客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眼花了。捕风捉影的事很快会被遗忘,后来也没人再提起过。”
林岸心沉了一下,他知道刘渊说的女人就是童鸢。那两个印尼人跟他说过,童鸢中了一刀,在逃跑过程中坠海了。没想到时间过去这么久,竟然冒出个目击者。如果真有人看见了,刘渊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事能不能顺利应对过去,关系到他和刘洛冰的未来。
刘渊没给林岸开口的机会,他说:“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我不关心,也不想深究。但如果你想继续跟洛冰处下去,为了洛冰的幸福着想,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查清楚的,比如你的前女友是谁,她跟你分手后是不是平安……我当然不希望我的女儿跟人命沾上关系。”
林岸听懂了,他已经不需要解释什么了,刘渊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试探他,而是通知他离开刘洛冰。他很识时务:“我明白了,伯父。我会跟洛冰说清楚的。”
“你是个聪明人。我对你过去的事没有任何兴趣,但我是个父亲。你好自为之。”
刘渊这话一出,林岸心如死灰。这种认命的感觉跟三年前他在酒店房间看见童鸢时一模一样。没想到真被林淑瑶的冷水泼中,他还是在同一个坑摔倒了。
既然无法挽回,他也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当小丑了:“伯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眼看着林岸出去,刘渊打开了书架上的隐形门。童鸢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很多,她就像是旁观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谈判。
童鸢心里其实是有波澜的:“看来您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多很多。”
那天根本就没有人坠崖,也不可能有游客看到人坠崖。
“付熔岩把你送去市区的医院,第二天又折回来了,我问他是怎么遇到你的,他说看见你失魂落魄朝着日光崖的方向走。没有人会在下雨天去日光崖,所以那一天,你一心求死?”
童鸢默认。
“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令你失去活下去的欲望。”刘渊眼中流露出了惋惜,“孩子,这些年你经历了很多啊。”
“都过去了。”
“如果你想找到在落霞岛伤你的那两个印尼人,我可以帮忙。”
“谢谢您的好意,暂时不用。找到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童鸢好奇,“不过,您为什么帮我?”
“你忘了,我是个商人。你是童胜药业的继承人,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与你结个善缘,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我的子女来说都不是坏事。”刘渊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是个有女儿的人,你经历那些事的时候,跟洛冰现在差不多的年纪吧?我很难想象,如果洛冰遇到了这样的事,我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