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楠,”楚墨汐说,“生日快乐。”
她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和说“这个电阻选对了”差不多——不惊讶,不夸张,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说出口的时候,比任何修饰都重。
许楠把面吃完,把汤也喝干净,放下碗的时候发现碗底有一片胡萝卜,切成很薄的花形。不是用模具压的,是用刀刻的,边缘有一点不太整齐,能看出来是手工切的。她把这片胡萝卜夹起来吃了,很甜。然后抬起头看楚墨汐,楚墨汐正在把剩下的纸巾叠好,没有看她。
“除了面和蜡烛还有什么。”许楠问。
“你怎么知道还有。”
“因为你不只会做这些,”许楠说,“你从来都会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我觉得你准备了不止一件事。”
楚墨汐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礼物盒,是一个浅灰色的陶瓷杯,杯身上画着两只杯子——一只高一点,一只矮一点,把手对着同一个方向。线条不算完美,矮杯子把手的弧度和旁边铅笔草稿上的几道修改痕迹一致。楚墨汐后来大概又练了很多遍,成品的线条比上周的草稿更干脆,但矮杯子把手那里还是有一点点歪。那个歪让许楠觉得比任何完美的弧线都好看。
“给你做的,”楚墨汐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按照你上次写给我的字母画的。你没有特别大的杯子,平时都用小保温杯,实验室里也是用一次性纸杯。这个可以放在实验室抽屉里,下次喝水不用再跑饮水机。”
许楠接过杯子,手指沿着矮杯子的把手慢慢画了一圈。杯子烧制很光滑,她摸到把手弧线那个稍微偏外的位置时,停了很久。
“这是你。”
“对,”楚墨汐指了指那只矮杯子,再指旁边那只高杯子,“这个是我。”
“两只杯子。”
“对。因为以后你在实验室的时候,喝水不用再到走廊接水。杯子放在你那个抽屉里,抽屉里有手套、有银杏叶、有你那些数据的稿纸,现在加一个杯子。”
许楠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温热的——不是杯子的温度,是她的掌心。
“嗯。”
“还有,最后一个。”楚墨汐顿了一下,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玻璃瓶,放在桌上。瓶身大约是拇指那么高,里面装着几片干银杏叶,叶柄上系了一根红色的细线。
“银杏叶,”楚墨汐说,“去年秋天第一次见你那天的银杏叶。时间过得有点久,它们已经干了很久了。但这个瓶子是新的,里面有一个标签,写着今天。以后你也可以把想要留住的东西放进去。”
许楠把小瓶子托在掌心里。银杏叶在玻璃瓶里安静地躺着,红细线已经褪了一点色,但系得很紧。瓶口用一个很小的软木塞封着,塞子上也用记号笔画了一个极小的星星——和她当时回的那颗星星emoji一样,五个角,画得不太对称。
她把小瓶子放在桌面,松开帆布袋的带子,站起来。不是要走,是走到楚墨汐面前,伸出双手。不是拥抱——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拥抱做得自然——只是把双手轻轻放在楚墨汐的肩膀上。
楚墨汐没有动,任由那双手在自己的肩膀边缘停着,像一个还没旋紧但方向对正的螺钉。过了几秒,她才抬起手,覆在许楠手上。
楚墨汐的手指刚从冰箱里拿过鸡蛋,还有一点凉。但掌心很暖。
“谢谢你,”许楠说,“以后我每年生日,你也给我做长寿面吗。”
“‘也’是什么意思。”
“我冬至给你做汤圆。你生日给我做长寿面。”
“好,”楚墨汐说,“我生日是八月十九。”
许楠在心里把这个日期默念了两遍,收进心里那个已经拆封的地方。“好。”
蜡烛在桌上慢慢燃烧着,蜂蜜的味道融进咖啡店特有的豆子香气里。窗外银杏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把路灯的光切成无数片细碎的金色。
这一刻没有重要节点也没有大事发生。只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了三次才成功的手擀面,另一个收到了两只杯子形状不同但把手碰到一起的陶瓷杯。这一刻许楠想,也许对一个人最深的喜欢就是把关于她的事提前准备好:备好桌布和蜡烛、试一碗面、把不完美的半成品自己吃掉。而愿意让一个人看到自己准备的过程,同样也是。
她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个杯子倒满温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楚墨汐。”
“嗯。”
“年糕说想你了。”她用的不是问句。
楚墨汐抬头看了她一眼。——“周六去看它。”
“好。”
她们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蜡烛慢慢烧到了底。桌上剩着一个空碗、两双筷子、一片胡萝卜的薄片。窗玻璃上映着两个人并肩的倒影,和窗外银杏的新叶叠在一起,像一整页还没有翻过去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