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陈军医的声音带着哭腔,“仙师她……燃命窥天,魂魄已散……如今吊着这口气的,恐怕……恐怕是……”
“是什么?!”谢危楼死死盯着他。
“是……是那股她体内的阴寒反噬之气。”陈军医闭上眼,不敢看谢危楼的表情,“燃命之术,本应魂飞魄散。可那反噬的寒气,此刻反而成了……成了锁住她最后一缕残魂的‘冰棺’。可这冰棺……也在消磨她最后的生机。她此刻醒来,不过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冰锥,狠狠钉进谢危楼的心脏。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温鹤棠,看着她空洞涣散的眼眸,看着她额间那道触目惊心的焦痕。刚才那瞬间涌起的、不切实际的狂喜,被更深的、更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碾碎。
“没有办法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流。
陈军医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老夫……无能!此乃天道反噬,魂魄之伤,非药石可医,非凡力可救!除非……除非有传说中的‘聚魂灯’、‘还魂草’那等逆天改命的仙家至宝,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可那等神物,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这凡俗世间,如何能寻得啊!”
聚魂灯?还魂草?
谢危楼的心沉入无底深渊。这些东西,他连听都未曾听过。
“谢……危楼……”温鹤棠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轻轻勾住了他染血的衣角。
谢危楼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她唇边。
“别……白费……力气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准说这种话!”谢危楼低吼,眼中血丝密布,“你答应过我要活下去!你答应过要陪我去江南!温鹤棠,你不能言而无信!”
“江……南……”温鹤棠空洞的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往,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吞噬,“看不……到了……”
“你看得到!”谢危楼握紧她冰冷的手,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她的魂魄里,“等你好了,我们立刻就去!去看小桥流水,看烟雨画船,看杏花春雨……你不是喜欢安静吗?我们就在江南买一座小院,院子里种满海棠,你可以在花下看书,喝茶,晒太阳……再也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天命。”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描绘着他能想到的所有美好,仿佛只要说得足够真切,那些画面就能成真,就能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温鹤棠静静地听着,眼神依旧是涣散的,可嘴角那抹极淡的、虚幻的弧度,似乎真切了一点点。
“真好……”她喃喃。
“所以你要活着,温鹤棠,你要活着亲眼去看。”谢危楼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他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她脸上,“我求你,活下来……”
温鹤棠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那缕被寒气勉强锁住的残魂,正在不可阻挡地,一点点消散。
谢危楼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生命的流逝。那种感觉,比万箭穿心更痛,比凌迟更残忍。
不。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允许!
“温鹤棠,”他忽然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地说,“你听着。如果你敢死,如果你敢丢下我一个人……我不但会踏平天机阁,焚尽三世书,我还会让这北境,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疯狂:
“然后,我就去找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会找到你。无论你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把你抓回来,锁在我身边,永生永世,你都别想再离开我一步。”
“所以,别死。别逼我……变成真正的修罗。”
温鹤棠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她的眼眸,终于缓缓地,彻底地阖上了。
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也悄然停止。
风雪再次呼啸而起,卷起漫天雪沫,将天地间最后一点温度也剥夺殆尽。
谢危楼抱着她冰冷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跪在雪地里。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