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到底想说什么?”谢危楼的声音冷了下来。
“贫道想说,”玄诚子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将军,你身上的秘密,比你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林玄(或者说占据他躯壳的存在)为何不惜勾结蛮族也要杀你?他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你。他想要的,是你体内那可能与‘山河印’有关的东西,是那东西所能带来的、颠覆一切的力量!”
“而温鹤棠,”他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她的生死,恐怕也与这秘密息息相关。寻常之法,绝无可能救她。能救她的,或许只有彻底弄明白你身上那‘锁’的真相,找到与之相关的、真正能逆天改命的……力量或方法。”
谢危楼沉默了。
玄诚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困惑的锁,却也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迷雾和危机。
“道长告知本将这些,意欲何为?”谢危楼抬眼,目光如冰,“让本将主动交出体内之物?还是与天机阁合作?”
“贫道不敢。”玄诚子摇头,“那物已与将军性命相连,强行分离,恐是两败俱伤。至于合作……”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与林玄不同。林玄(或者说控制他的存在)已被力量蒙蔽心智,不择手段。而贫道此来,首要乃是查清真相,维护天道平衡。将军身负隐秘,牵涉甚大,又关乎北境安定、天下气运。于公于私,贫道都希望将军能活下来,查明真相。”
“所以,贫道愿在此事上,暂时与将军……互通有无。”玄诚子给出了他的条件,“贫道可动用天机阁的部分资源和情报,助将军查探与‘山河印’、魂魄修复相关的线索。作为交换,将军需允许贫道在合适的时候,以不伤害将军为前提,探查那‘锁’的奥秘。同时,关于温鹤棠触犯阁规之事……在查明林玄真相、解决眼前危机之前,可暂缓处置。”
这是一个充满试探和保留的临时同盟提议。
谢危楼盯着玄诚子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他那仙风道骨的外表,看穿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意图。
最终,他缓缓开口:“可以。但有三点。”
“将军请讲。”
“第一,温鹤棠,谁也不能动。她的处置,日后由她自己决定。若天机阁要拿人,先问过本将的刀。”
“……可。”
“第二,查探可以,但若你的探查威胁到本将或温鹤棠的性命,合作立刻终止。本将的刀,不认天机阁的牌子。”
玄诚子嘴角微抽:“……可。”
“第三,”谢危楼的目光锐利如鹰,“关于本将体内之物的任何消息,若有半点泄露,无论是天机阁,还是其他任何人知晓……本将不管是不是你所为,这笔账,都会算在天机阁头上。届时,本将说的‘踏平天机阁’,便不是戏言。”
这话里的杀意和决绝,让玄诚子这等修为,也感到脊背微微一寒。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将军放心,此事关乎重大,贫道自有分寸。”玄诚子郑重道。
协议,在弥漫的药味和彼此心照不宣的警惕中,初步达成。
玄诚子没有久留,很快告辞离去,说是要去查阅一些天机阁古老的卷宗,寻找线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危楼靠在床头,闭上眼,手掌无意识地按住心口。
山河印……
那道“锁”里,真的封存着这等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至宝吗?还是说,是别的、与之相关的、更加诡异莫测的东西?
而温鹤棠……她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未来,才会不惜燃命窥天,落得如此下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温鹤棠在随军途中,曾若有所思地说过一句话:
“谢危楼,你的命格,像一团被无数线牵引的风筝。线的那头,不知握着谁的手。我看不清,但总觉得……那手的影子,很大,很暗。”
当时他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她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线的那头……”谢危楼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凝聚,“不管是谁,想用我的命,去达成什么目的……都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心口的隐痛,扬声唤道:
“周镇岳!”
“末将在!”
“蛮族那边,有什么新动静?朝廷的使者,又说了什么?”
风暴未曾停歇,只是从战场,转移到了更加隐秘、也更加凶险的层面。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将他和他想要守护的人吞噬之前,找到那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