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岳,代本将送送杜大人。”谢危楼吩咐。
“是。”
看着杜文远在一众御林军和内侍的簇拥下离去,中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莽再也忍不住,低吼道:“将军!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什么静养,分明是要夺您的兵权,把您困死在这里!还有那杜文远,句句试探,分明是冲着天机阁,冲着温仙师来的!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林玄的事了!”
“知道又如何?”谢危楼转身,缓缓走向后院,声音平静无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镇岳。”
“末将在!”
“从今日起,北境防务,由你全权负责。该怎么做,你清楚。但有两点,”谢危楼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寒光凛冽,“第一,凡有试图分化、安插、收买我军中将领士卒者,无论来自朝廷还是别处,证据确凿后,你可先斩后奏。”
周镇岳心头一凛:“是!”
“第二,”谢危楼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重伤静养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但要让他们知道,我谢危楼,还没死。镇北军的刀,也还没钝。”
“末将明白!”
回到后院房间,谢危楼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温鹤棠床前。他接过陈军医递来的、那枚装在锦盒里的所谓“九转还魂丹”,打开看了一眼。
丹药龙眼大小,呈赤红色,药香扑鼻,确实不凡。但他只嗅了一下,便合上盖子,递给陈军医:“验一下。看看除了补药,里面还加了什么别的‘好东西’没有。”
陈军医脸色一变,连忙接过:“是,老夫这就去。”
谢危楼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温鹤棠,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听到了吗?”他低声说,“想让我死的人,越来越多了。朝廷,蛮族,天机阁的叛徒,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线那头的人’。”
“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你说过,我的命线你看不清。那你就睁开眼睛,亲自看清楚。看看我这条命,最后到底会断在谁手里。看看我们,能不能一起……把这该死的棋局掀了。”
温鹤棠自然没有回应。
但谢危楼似乎也并不需要回应。他只是在陈述,在告诉她,也在告诉自己。
他不会坐以待毙。
无论那道圣旨意味着什么,无论朝廷、蛮族、天机阁内部有多少暗流涌动。
他都要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那些战死的兄弟,为了北境的百姓,也为了……眼前这个,为他燃尽魂魄、沉睡不醒的女人。
窗外,天色渐暗。
风雪又起。
而孤雁城中,暗流已开始汹涌。
驿馆内,杜文远挥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张北境的简易地图。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葬鹰谷的位置,又移到孤雁城,最后停在代表将军府的那个点上。
“谢危楼……天机阁……山河印……”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与白日那副官僚面孔截然不同的、精于算计的光芒,“陛下,您这步棋,走得是对是错?这北境的潭水,比我们想的,可要深得多啊……”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开始书写密报。
与此同时。
将军府后院,温鹤棠房间的屋顶。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立于飞檐斗拱的阴影之中。玄诚子手持拂尘,双目微阖,灵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覆盖下方房间,仔细感应着房间内两人的气息,尤其是谢危楼心口处,那若隐若现的、奇异的波动。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这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山河印’确有相似之处,可又似乎……不完全一样。更像是一种……残缺的,或者被污染过的……印记?”
“而且,这印记似乎与谢危楼的魂魄、甚至与那温鹤棠的残魂,产生了某种古怪的联结……同生共死,气运相连?”
玄诚子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浓浓的疑惑和一丝不安。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诡异得多。
夜,还很长。
风暴,正在无声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