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晚晴先提的。
"周六要不要去鼓浪屿?"她说。那天放学,她在收拾书包,头也没抬,"我想去菽庄花园那边画几张画。你陪我去?"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说得太快了,他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说出去了,也无所谓了。
那个周六,天气很好。
轮渡码头在厦门岛的东南角。早上九点,海风大。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带小孩的家庭,扛着相机的游客,还有背着画筒的学生。林屿提前十分钟到,在一个长椅上坐着。海浪拍打栏杆,浪花飞起来,他侧身避了一下。
苏晚晴比他晚了五分钟,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背了一个大帆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是画具。她走过来,看见他,点了点头:"等久了?"
"没,刚来。"
渡轮开动,浪声变大。甲板上的人往船舱里挤。林屿和苏晚晴站在甲板边缘,看着厦门岛慢慢退远。两栋灰色的楼房,码头的卸货起重机,远处的南普陀塔,在海雾里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来过几次鼓浪屿?"苏晚晴问。
"记不住了,很多次,"他说,"小时候外公住在那边,每个暑假都会去。"
"外公还住着吗?"
"搬走了,"他停了一下,"五年前。"
苏晚晴"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往栏杆上靠了靠,看着海面。
林屿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是那边的沙茶面还是一样好吃,每次都要吃。"
苏晚晴笑了:"我也要吃。"
就这样,一点不尴尬了。
鼓浪屿的路很窄,石板路,踩上去有点滑,苏晚晴的帆布包太重,走到一个坡的时候,往后倒了一下。林屿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包带,两个人的手差一点碰到。没有碰到。
他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
菽庄花园在岛的南端,靠海,礁石连排,海浪在石缝里钻进钻出,声音很响。苏晚晴找了一块大礁石,坐下来,把画具摆开,调色盘、水彩笔、速写本,各就各位,动作熟练,像在自己家里。
林屿在她旁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没有带什么,只有一本书,其实也没看,就是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她画。
苏晚晴画速写,先是铅笔打底稿,海边的礁石,远处的鹭江,还有隐约的厦门岛的轮廓。线条很轻,像是在试探,试探那片海,试探那道光,试探自己下笔的分寸。随后是水彩,一层一层晕上去,湿的颜色在纸上洇开,边缘柔软,就像海水碰到礁石的那一刻。
林屿看了很久,忘了说话。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推了推眼镜,侧脸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苏晚晴抬起头,用笔杆指着远处的海面,说:"那里的光今天很好,水面上有一层金的。"
"是挺好看的,"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像有人撒了一把金粉下去。"
苏晚晴想了想,低头写下一行字,在速写本的空白边角处,蚊子大的字:"有人撒了一把金粉。"
林屿看见了,没有说话,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暖了一下。
就是这时候,陈骁来了。
林屿听见脚步声,转过头。陈骁正踩着礁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饮料,看见他们,朝苏晚晴扬了扬手:"你们在这儿呢,我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