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很好,"张老师说,"你有一种能力,能让读者闻见那股海风,而不是只是告诉我们那里有海风。这是很难得的。"
林屿点了点头,坐下来。
旁边,苏晚晴没有说话,但是她把铅笔放下了,对着他,露出一个轻轻的、认真的表情。
他没有回望,低下头,把手放在腿上,手心微微出汗。
那点欢喜在心里待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想起了成绩单上的数字,想起陈骁的满分,想起自己站在走廊里发呆的样子,那点欢喜就安静地缩了回去。
他想,写得好又怎么了,这里是理科强的班,高考考得可不仅仅是他会不会写文章。
但他还是把张老师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记进了日记。
那段时间,林屿不怎么和人说心里话。
许然他最近跟体育老师练体能,没空陪他乱转。张老师可以聊,但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说我喜欢我同桌但是她好像跟别人走得很近,说我妈不让我写日记,说我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如人——这些说出来都显得幼稚,或者说,都是没有人能帮他解决的事情。
所以他不说。
他只是把这些写进日记。
日记成了他唯一的一个容器,所有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东西,都往里面装。欢喜的,悲伤的,无缘无故的自卑,半夜睡不着时发生的各种荒唐想法,他都写,写得很认真,偶尔文字写得漂亮,他自己也会停下来重读一遍,觉得说清楚了一件事,稍微好受一点。
但有的时候,写完了也不好受。
有一个夜晚,他写到一半,搁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肘里,就这么待了很久。
外面有蟋蟀在叫,远处偶尔一声轮渡的汽笛,低沉的,很长,从海那边传过来,穿过整个城市,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他不知道待了多久,抬起头,台灯还亮着,笔记本开着,写了一半的字就搁在那里,等他。
他又拿起笔,写下一行:
"今天还是挺好的,只是好的那些,不知道能跟谁说。"
然后合上日记本。
窗外,海风还在,蟋蟀还在,孤独也还在。
但他觉得,那一行字写出来了,好一点。